“传闻天庭有一株梨花木，在天地精华的日夜浇灌下，渐渐有了自己的神识，故而养在百花娘娘的身边，也算是得了仙风。”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想想的是——命可真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李苍冥喃喃自语，充满玩味的眼睛倏忽抓到了易弦年。
“原来是你呀。”
既有现成的登天木摆在这里，他又何苦维系那辛苦寻来的，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呢？
泼天的喜悦奔涌而上。
“竟是在我的面前！怎么藏得这么深！”
李苍冥近乎癫狂，急不可耐抛出橄榄枝：“你我联手如何？”
易弦年没有接话，面上是极明显的厌烦。
脸变得真快。
李苍冥锲而不舍：“你难道不想重返天庭？人界到底有什么好，会老，会死。一旦你跌落尘埃，就会变得丝毫没有任何尊严和价值可言。”
易弦年不欲多说，抬手，以迅猛之急，不稍分秒，流光溢彩的一支箭，直奔李苍冥的面门而去。
短时间内，修为竟突飞猛进。
剑紧擦脸侧而过，李苍冥躲闪不及，眼中兴奋反起，跃跃欲试。
……兰一白这个大徒弟真是有意思。
李苍冥仰天而笑，复又张口，规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倏——
弓弦拉满，又是一箭。
易弦年懒得跟李苍冥废话。
这样的人，没有良心，早就药石无医。
然而这次，李苍冥显然被惹怒了。
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不识好歹……别怪我没给机会，守着你那无用的善良去喂狗吧！”
李苍冥手上的进度加快，肉眼可见的无数道灵力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
尸梯重新开始垒起高度。
易弦年攥了攥弓箭，方想要冲出去，却只见兰一白大手一挥，一层屏障迅速搭建扩张，将将将旋起的血雨悉数抵挡过去。
高高的屏障耸起，护住海岸，乃至于身后的整个七宝镇。
江伞离早已支撑不住，终于跪倒在地。
他本是药修，在方才与李玉竹的争斗中已然耗尽了大部分力气。
兰一白垂下手，冷静分析局势。
“不要硬扛，屏障可以撑住一段时间。我们等姜云霆带人来。”
易弦年深深松了一口气，扯起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
“我听见了，师尊，你让师弟去找左掌门……”
“你想干什么？”
尽管林泗玉是专门等到易弦年走后才向陈洱落说的话，但彼时易弦年的耳力已经惊人地敏锐。
兰一白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显露了他的心绪。
可求救信抵达仁清宗需要时间，林泗玉带着重伤的陈洱落回宗门找左风华也需要时间。
但是很显然，李苍冥已经没了耐心。
可兰一白设屏障已耗了大量灵气，更遑论缠斗的时间拖得太久。
可显然李苍冥就像是黑洞一样，深不见底。
兰一白眸色晦暗，只是定定地瞧着易弦年，像是不敢说话。
易弦年等不来兰一白的话，只得转身。
“听话。”
直到肩上被一双手抓住，易弦年终于等来兰一白沙哑的声音。
易弦年抬手握住兰一白的手，轻抚到眼前人的颤抖。
“师尊。”
他轻轻牵住这双手。
“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
兰一白垂眸，目光自两人相握的手，一寸寸攀升至那双黑白分明眼晴。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兰一白喉咙发梗。
看着易弦年的脸，兰一白突然有些挫败，就好像他前世今生为易弦年悉心构建的，只是一场徒劳无功。
最终还是要败给了易弦年的责任心才是。
没有办法，只能祈祷左风华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应该相信我的。”
那令兰一白心碎的声音又开口了。
易弦年还在缓缓道来，声音缓缓的，轻轻的……
像是告别。
“师尊，你不能一直庇护我呀，那才是我不该逃避的命数……”
“让那些命数都去死吧！”
兰一白的双手紧紧攥住易弦年的肩膀。
“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呢？”
“这是我的命……”
“我知道。”兰一白打断易弦年的话，“我知道，上一世，你也是这样说的，躺在我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易弦年？
恍若山间的余脉震颤之势席卷而来。
兰一白不可置信，几乎要跪地求饶了。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再一次。
然而易弦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凝聚起平日里最迅猛的力气，飞速推开了兰一白的手。
“这次让我来。”他说。
而后转身，破开屏障，只留下一个飞扬的背影。
兰一白要分心维系屏障，只得眼睁睁瞧着易弦年决绝地奔向属于自己的，逃脱不开的命。
他颓然地闭了闭眼。
江伞离的目光却黏在易弦年手腕上的发带，心绪惴惴不安，等看见那发带随着主人飘逸着即将要消逝在眼前，于是动作先于想法，迅速跟着易弦年破出屏障。
“弟弟，怎么这么冥顽不化啊。”
一转头却撞见李玉竹。
谁都不能坏了魔尊的好事，多年规划近在眼前，李玉竹已然杀红了眼
江伞离眉间凛然耸，忙抬起玉笛抵挡。
剑光交接之间，两双眼睛相隔对望。
“不要兄弟阋墙啊，弟弟。回头是岸。”
“谁跟你是兄弟？”
江伞离不欲与眼前人说多余的废话。
“好吧弟弟，那就别怪兄长我狠心了。”
李玉竹勾了勾唇角，压过眼中浮现的一丝怜悯，不欲再与江伞离缠斗，随后一剑砍了下去——
啪嚓——
玉笛碎裂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了。
宛若丢掉一块破布一般，李玉竹将自己这个一母亲同胞的弟弟随手扔到一边。
轻飘飘的，毫无联系可言。
江伞离的眼球艰难地转向易弦年的位置，随后渐渐被漫天血色浸染。
那边易弦年丝毫没有察觉这一边的境况，趁着江伞离博取的空档，一边艰难躲避李苍冥疯魔一般的攻击，硬生生捱过一道道灼热的攻击，横冲直撞转向尸梯，嘴里默念一句抱歉。
如若不是迫不得已，易弦年更想给逝者以尊严。
箭破弦而出，顷刻间，尸梯垮塌掉将近半数。
李氏父子二人显然对自己太过自信，没能预料到此等变数，不欲作妖，只得把精力暂且放在正事上。
足够他们牵制他们一阵了。
捂住胸口，易弦年捞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江伞离，踉跄赶回屏障后。
……
“……师兄。”
易弦年刚想撩开江伞离杂乱的发丝，就听见一阵气音，忙俯下身，却先被一阵强烈的血腥气包裹。
易弦年心里一凉。
“……不用管我了……”
“……对不起。”
江伞离的嘴唇嗫嚅着，显然有很多话要讲，可用尽了全部力气，最后以一种极其悲怆的方式，在自己的大师兄的面前彻底没了生气。
眼角含恨的那滴泪，说得上是释然。
什么感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反正他这一生的蹉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做？
易弦年才恍然，自己已经没有再和江伞离谈心的机会。
人之诞生于世，从来都有各自的难言之隐。人界容不下他们，他们便要成神。
易弦年无端想起幼时，自己还未到弱冠之年，而小小的江伞离安静地在坐自己身侧。
为他讲的那一本修仙史书。
或许事情从那一刻就有了些许端倪，但是他没有察觉到。
易弦年后知后觉手腕处有些重量，是江伞离的手指，搭在了自己腕间还未来得及取下的发带。
就像是锤子撞向心口处，不清不楚的痛感占据易弦年的四肢百骸。
然而易弦年对此只是叹了一口气，轻轻将师弟的头发捋顺。
下辈子，希望三师弟能有一个好的际遇。
他没有恋战，重新奔向屏障外，李苍冥此刻元气大伤，不能给他们休整的机会。
兰一白死死咬着牙，紧盯着令人揪心的场面——
被惹怒的李苍冥无差别攻击，只剩下易弦年一人鏖战，这注定是一场难缠的消耗极大的持久战。
他只得加固屏障，在心底不断祈求。
——快一些，再快一些。
-
与此同时，仁清宗。
青崖洞，院中的古梨树旁。
在收到易弦年求救信的那一刻，姜云霆便立马带上一众弟子赶往南海支援，向掌门送达消息后的陈洱落和林泗玉也没敢多待，了解情况后紧随大部队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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