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福禄当真了，面上的登时浮现出着急的神色。
史福禄说：“祖母说在这里兑换了一些蔬菜，那蔬菜长得极其水灵，又很特别，是我们这里买不到的成色。”
江伞离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踢了踢李玉竹。
李玉竹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道：“是，那你随我来。”
待到李玉竹领史福禄去后门查看回来，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沉重。
“但是你也不能说跟我们铺子有关系。”
李玉竹先发制人。
“可能就像是我说的，是去哪里探友了，没告诉你罢了。”
“怎么可能？！”
史福禄急得快要跳起来。
“我祖母腿脚不利索，更何况村里位置又这么偏！”
李玉竹撇了撇嘴，瞧着不算太服气，眼神闪烁。
江伞离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这样吧，史师弟，先耐心等上几日，若是过几日还不见你祖母的踪影，我们也会一同帮你寻找。”
史福禄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只是临走前犹犹豫豫，最终不忘问了一嘴。
“师兄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你祖母没跟你说吗？活得太久了没意思，行善积德啊。”
李玉竹的声音好似从很飘渺的地方传了过来。
送走史福禄，小店下午营业又是来了许多人，属实是不轻松。
易弦年这几日仔细观摩过，对流程也逐渐早已掌握清楚。
等到江伞离登记过后，来的人会象征性地留下一样自己的物品，以便到时候货到好对应。
做这些，图什么呢？
史福禄的发问萦绕在易弦年的脑海里。
真的只是行善事吗？
易弦年始终无法忽略掉心底的不对劲。
-
天气渐寒冷，这地界儿可供耕种的土壤本就少到可怜，更遑论已经迈入不适合作物生长的季节。
这里的人们靠海吃海，离陆地的供给又极其遥远，去一次要耗费许多。
就算是天气再恶劣，海边依旧是络绎不绝的百姓。
现在虽说是有了仙人做善事，但是绝大部分百姓骨子里，依旧淳朴地循着自食其力的观念，循规蹈矩地出海捕鱼。
剩下的劳动力便在家里编筐，扎扫帚……制作各种农具，好到集市上交易。
在海上讨生活辛苦劳累，风险又极高，海上天气捉摸不定，出海本就凶多吉少。
“所以大娘，咱们先回去耐心等几日可好？”
江伞离安抚了一个又一个。
“可是这次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不正常，我是真害怕出什么事情，我家就这一个孩子……”
从前人们只是硬扛这一份战战兢兢的等待，但是现在既已享受过便利，自然想要偷个懒。
陆续还有人来求助，江伞离只得一次次地重复。
这事是真帮不成的，若是要管，那便是掺和进了人间的命数。
和平常里给些东西的小打小闹可全然不同了。
“许是今年的海风太大了，在海上耽搁了。”
江伞离只是安慰道。
从往来不绝的求助中可以看出，今年的等待，比起往年来，要太久了一些。
-
是夜。
屋外呼啸着卷着风，屋里噼里啪啦燃烧着取暖的火。
似有所感，易弦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啪”一声，紧闭的窗户从外面被吹开，钻进刺骨的冷风。
易弦年快速撑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没等他下床查看来，整个人就晕了。
意识再次回神，是被人抱在怀里，视野中是急遽后退的街道。
易弦年张了张嘴，沉默半晌才开口。
“兰一白。”
“你怎么这么大胆？”
他下意识往兰一白的怀里钻了钻，声音还困倦着。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你说江伞离？不过是徒弟而已。”
“哦，是。”
易弦年晃了晃脑袋。
是自己太紧张了
就算是李苍冥来，可能才能和兰一白抗衡一二，但是看起来兰一白也不带怕的。
“不能打草惊蛇嘛。”
易弦年解释。
说话间，兰一白几乎将他带到了七宝镇边缘，停在一幢破旧的小屋。
兰一白轻轻颠了颠怀里的易弦年，抬脚将人踹开，推门走了进去。
天旋地转，易弦年整个人被放到了床上。
兰一白利落地将易弦年身上的外袍剥干净，蹲下身将鞋脱掉，紧接着易弦年的身上被盖上了软软的被子，兰一白伸出手为他将枕头抚平。
易弦年满脑袋问号。
兰一白开口：“旁边是刘秀才家。”
“哦。”
易弦年在被窝里窝着舒服，就着这个姿势，眨了眨眼睛，听兰一白讲话。
“你这几日一直都在这里看着？”
“嗯。”
兰一白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易弦年沉吟道：“几乎所有人都去过了的，唯独刘秀才一家，从来没去过。”
兰一白点头：“刘家如今忙着为女儿准备嫁妆，这些时日一直四处奔波，借钱似乎也不是很顺利。也只剩下他们家，还未曾出过海。”
易弦年凑过去：“你怀疑江伞离和李玉竹，和这次出海异常有关联。”
兰一白不言语，反问道：“你呢？你怎么想？”
易弦年说：“我也觉得。”
兰一白微眯起眼眸：“你如今和江伞离睡到一起的吗？”
易弦年惊讶于这人话题的转变之快。
“明知故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两张床。”
“……那也是在一个房间。”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易弦年伸手，掰过兰一白的脸。
兰一白的脸被捏起，依旧面无表情。
易弦年挤眉弄眼：“真新奇，叫我看看这是不是那个天魂啊，是不是？”
兰一白沉默，任由易弦年动作。
半晌，易弦年心虚想要放下手，却反而又被捉住了。
“你更喜欢他吗？”
兰一白说。
易弦年无所谓：“什么你啊他啊的，你们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对于兰一白没来由的醋毫不在意，易弦年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会了。”
兰一白突然说，“你不会再看见他了。”
易弦年大骇：“你不会是要把他杀了吧，”
兰一白面无表情：“你就这么想我？”
“嘿嘿，我开玩笑的。”
易弦年昂起脑袋，讨好地亲了一口。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兰一白顺势将人抱进怀里。
“现在我需要你。”
兰一白的目光一下变得松快起来，还暗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易弦年心底警铃大作。
“我需要你扮成女子，去接近刘妞妞。”
第71章 打破幻想
南海边，深夜，天有异象。
黑云卷着滔天巨浪，月光藏起，几艘小船在海面上摇摇摆摆。
船上之人惊魂不定。
一个浪头卷过，还未等那些出海百姓面露惊惧，便已经被悉数卷入。
船帆倒扣，缓缓没入浪花。
顷刻，天地之间，所有呼吸着的鲜活生命，全部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张扭曲的渔网。
而那渔网也很快被搅成一团，被无数个漩涡争先恐后吸入。
海面上只剩下惊惧的海浪，嚣张地撞向一个又一个暗礁。
可只见一道惊雷劈过，狂风卷过乌云，遮挡着月亮，一闪一闪的。
奇异般的，整个空间错乱一瞬。
像是时光逆转，海上重又出现船只，在翻滚的浪花中飘摇不定。
一个错眼的瞬间，又很快风平浪静，那些船只复又漂浮在海面。
不论再惊涛骇浪狠命冲击，也似岿然不动。
随着风浪飘摇，船上的人们不动如钟，重新开始慢悠悠地撒着网。
待渔网从手中抛起，又直起腰来，笑吟吟地瞧着海面，祈盼着能够捞到大鱼。
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不过只是一场幻觉。
-
七宝镇，日子一切如常。
临近年关，出海的人也陆陆续续从海上回来了。
“你家里那口子也回来了？”
“是呦是呦，他还说我瞎担心，只是今年好的呀，才在海上多待了一会儿。”
“我家儿子也是这样说的，指不定就是托了那位仙人的福，今年的收成真是好。”
“说不过是回来得晚了些罢了，干什么这么着急。”
七宝镇的每一家里，都陆陆续续开始传来喜讯。
“是呀，你没看我儿子捕回来的，哎呦，那个头，那到县上去卖，真能卖上不少钱，能换来许多猪肉呢。过年也能灌上好多腊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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