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转角，豁然开朗。
兰一白捏了个法诀，将整片地道彻底照亮。
一切都无可遁形。
眼前人头攒动，挨挨挤挤的，竟是一群乌泱泱的孩子们。
不同于寻常孩子的怯生生，一个个见到外人来，反到是极其冷静，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
从人群的最里面，突然站起一人，随着来人走近，是众人这才看清，一清雅隽丽的疲惫妇人，来人衣着朴素，用粗布发带盘起来简单样式。
妇人见到众人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
在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庞时，林跃笙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她拨开身前的林道白，不可置信地颤抖道。
“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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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心存妄念
那一声“母亲”脱口而出，浸润了太多沉重的情绪，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林跃笙颤抖着手往上抬起，泪水涌上凝结成珠子，挂在眼眶将落未落，仍旧舍不得阖上眼睛，好将泛滥的泪花甩走。
她的手慢慢颤巍巍着往上，想要触碰眼前的妇人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那妇人很快地将手一挥，“啪”一下将林跃笙的手拍走，“啧”了一声，面上一下显露出嫌弃的神色。
“行了行了，把泪给我憋回去。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哭，这么多人看着呢，害不害臊……”
林跃笙老实了。
“娘。”
“娘，给我留点面子……”林跃笙捏了捏衣角，小声道。
这么说着，林跃笙的眼眶却是渐渐红了，飞速地挥手将眼泪抹去。
“诶，你这孩子，怎么还越说越哭呢？”
林秀荣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却捏紧了林跃笙的手，又很快放下，最后拍了拍林跃笙的肩膀。
而后林秀荣冲着兰一白的方向，神情严肃：“仙君。”
李玉竹满脸新奇，在后边捣了捣易弦年的胳膊，低声耳语道：“你师尊的名声怎么这么大啊，谁都得敬他三分。”
易弦年愣了一下，回头纳闷儿道：“你不是我师尊的狂热追求者吗？……你不知道？”
“啊？”李玉竹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哈哈，我当然知道，我这是……想考考你。”
而后李玉竹的神色很快变得自然，眼神开始暧昧流连，语调像是粘稠流淌的蜜。
“小年？他们都这么叫你是不是？我都说我决定要喜欢你了，你现在这般东问西问的，这是吃醋了不成？”
李玉竹试图伸手去戳易弦年的肩膀，情急之下，易弦年往前一步，一不小心撞到了兰一白的后背。
兰一白岿然不动，将易弦年扶稳，不着痕迹地往自己的方向护着。
他对着林秀荣点了点头，从袖中将方才的匕首拿出来，放在手心，往前伸手，递到林秀荣面前。
林秀荣接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将匕首的柄凑近到眼前，盯着上面的花纹，喃喃自语着：“这花纹……原来是他？”
林秀荣的眼中一下划过震惊，瞳孔颤抖，多年历经大风大浪又使她迅速恢复平静。
林秀荣爽朗地笑着。
“多谢仙君，否则靠我这孩子，是真的看不出来什么。”
她边说边拍着林跃笙的背。
林跃笙被林秀荣拍得习惯了，只是疑惑地蹙眉。
她攒了太多的疑问要讲。
而显然兰一白和林秀荣之间方才打哑谜一般的行为，几乎是印证了他们所隐瞒着的，正是林跃笙想要的答案。
留下剩下的所有人一头雾水。
易弦年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兰一白，兰一白的胳膊还极其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肩背上。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易弦年面无表情地挣脱开兰一白的手，甚至当场就想给兰一白甩脸色。
只不过他刚往外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力量勾住。随之而来的，是已经滚烫着烧到没有知觉的手心，却悄悄被覆盖上一阵冰凉，被轻柔地拖住。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易弦年方才翻来滚去难耐到没有知觉的疼痛，终于得以缓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人比他更着急，往前走了过去。
“娘，宗主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宗主去哪儿了，还有，为何这几日我回来，几乎走遍了整个宗门，却从没怎么看见过弟子们？为何名录上没有您的名字，那守门弟子又为何是个傀儡，我不知道如今这傀儡术竟能如此逼真，可以将活人给替代了去吗？剩下的弟子又都去了哪里？！莫不是全叫傀儡替换走了？这一切究竟是谁的手笔？这……这些孩子们又是什么情况……”
林跃笙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说个没完，语气愈说愈急，还没说完就被林秀荣喝止了回去，
“林跃笙！你这心性何时能改一改！？”
林跃笙一下就愣住了。
林秀荣沉沉地叹了口气：“你太过着急，又太过于固执己见，究竟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面对林秀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林跃笙不服。
“我长大了，您不能总是贬低我！”
“好，好，你长大了。”林秀荣一边念叨着一边直点头，而后抬起眼睛，望向林跃笙毫不留情，锐利如同鹰隼，“那你告诉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你放回去。”
林跃笙愣住：“我……”
她不知道。
她是瞒着林秀荣出走的，这也是她在仁清宗一直惴惴不安，一直和易弦年强调她时间不多了的原因。
林秀荣是一个强势的人，这一点在对林跃笙的养育方面，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林跃笙不愿学习傀儡之术，不愿继承母亲的衣钵，知女莫若母，林秀荣并非不知道。林跃笙的那点小心思，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林跃笙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孩子，面冷心热，虽说心里总是犟着，要回仁清宗争一口气，苦练剑术的绝大部分原因也就是为了这个。
林秀荣对她的爱是指引，是明理，更是看不见女儿是个独立个体的掌控。
她不知道，她从来猜不透母亲的心思。
就像她一直不理解，为何母亲要摒弃自己的天赋，心甘情愿留在天魁宗，做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孩子的妇人。
林秀荣冷哼了一声。
面对林秀荣的冷哼，林跃笙错开眼神，低下头咬了咬牙。
又是这样，林跃笙捏紧了拳头，她讨厌被林秀荣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讨厌被任何人瞧不起。
母女俩之间的氛围几乎是剑拔弩张。
“林婶，您先消消气，小笙她也不是故意的。”
林道白站了出来，隔在母女俩中间。
林秀荣没话了，她的目光落在林道白身上，像是才看见眼前这个人一般，一下子就愣了神。
她情不自禁，随即低下头笑，眉眼漫上苦涩。
“像，太像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将林秀荣吞噬，很突然，又好似是压抑了许久。
如今披露出来的，才是她现在真正的情绪。
林跃笙离得最近，她能感受到林秀荣身上的情绪，一下就慌了神。
她仿佛是听不懂林秀荣的话一般：“什么？像，像什么？”
林跃笙的心底泛起来隐隐约约的猜测，一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林道白的死亡。
迟来的哀伤喷薄而出。
林秀荣的目光转向林跃笙。
“去吧，你兄长等着你呢。”
林秀荣话音落地，角落里的那群孩子齐刷刷起身，人头耸动间，露出角落里的一抹白色。
“嗡”的一声——
林跃笙的大脑一片空白。
众人的目光随之看去。那长条的白布显得潦草极了，空落落的，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
林跃笙的眼睛一下发了直，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只留下林道白，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孩子们齐刷刷往后推了一步，给林跃笙让出更宽些的道路。
林跃笙步伐踉跄，左膝盖一下跪在地上，腰背弯折，艰难地撑起身子。
林道白一个箭步冲上前，托住林跃笙的胳膊。
林跃笙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她不去看近在眼前的白布，慌乱间回头看向易弦年。
“所以，那夜的尸体是真的？”
易弦年不忍地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
虽说他和林泗玉心中一直是震惊着，但是这一路上，林跃笙显然对突然出现的林道白接受程度很高。
也许是因为事情太多，就连一个人死而复生也顾不上了。
又或许是……
在林跃笙的心底，林道白根本就没死。
正好在这个时候，林道白又出现了，待她和从前一样的体贴亲密。
这一路上，易弦年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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