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俩天下第一好_稗官笔记【完结】(93)

  酸颤的腰腹细微地痉挛了下,行知微微眯眼,万分怜爱地亲亲鹿栖眼尾,吃掉那点溢出来的眼泪,哄着人说——

  “不哭了乖乖……不气不气……”

  语气很粘腻幼稚,一如往常那般变戏法似的从虚空中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哄人。

  可鹿栖看都不看就直接砸了出去。

  他原本想要照着这张脸砸的,可是临到关头又下不去手,犹豫一瞬后鹿栖更气了。

  砸出去后他就破口大骂道:“不允许学他说话!你不是行知!你个蠢东西!滚开!!”

  被教得极好的鹿栖,骂人都骂不出什么很恶毒的词。

  翻来覆去无非也只是“畜牲”“蠢货”“杀了你”之类很小儿科的话,行知听得好笑。

  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把自己脸往后推的那只手,万分缱绻地亲了亲指尖。

  然后,往那掌心里面塞了一把匕首。

  第77章 结局(上)

  冰凉的触感才抵住皮肤, 鹿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行知握住手,带着一起猛地捅向他喉咙。

  “!!!”

  那一瞬间鹿栖惊得汗毛都乍竖起来,他低低惊叫一声, 手比脑快地紧急往后扯,使得刀尖只是刺破了点行知的皮肤。

  血滴渗出来,顺着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靡艳而诡异。

  鹿栖死死盯着, 浑身都出了点冷汗, 缓了一秒后他气怒至极的抬眼瞪人。

  “你疯了?!!”

  行知表情无辜, 眼神却是戏谑的, 粘腻道:“这不是栖栖想要的吗?反正我又死不了,所以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发泄情绪。”

  说着还给人提建议:“你要坐到我腰上吗?那样比较好用力……”

  “你闭嘴!!”

  鹿栖简直是火冒三丈, 整个胸腔被杂乱的情绪冲击得一塌糊涂。

  他咬着牙,使劲翻身坐起来,然后怒气磅礴地攥着行知领口, 很凶地问:“宗祖呢?”

  行知手臂还圈在鹿栖腰上, 人动他也跟着动。

  对方坐起来,他就直接往下挪了挪, 躬身把脸埋到了鹿栖肚子上,闷声闷气地应道:“人还没死。”

  “起开!我要去找他——嗷!”

  话才说一半鹿栖肚子就被咬了一嘴, 他快被气死了,眼底都渗出了点水痕,气急败坏地去扯行知两边耳朵。

  “你是狗吗?!”

  “……嗯。”

  说完他又稍稍换地方咬了一口。

  鹿栖衣服被换过,现如今就薄薄的一层, 本来就稍稍有点透, 如今被水渍一沾, 里面的皮肤便隐隐约约漏出来。

  偏生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而且因为气怒和悲愤,他肚子正一起一伏,把行知看得乐不可支。

  “这么生气啊……”

  一句话更是刺得鹿栖差点厥过去,他瞬间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一样,一边大滴大滴的掉眼泪,一边恨声大吼。

  “你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即遇是假的!你对我好也是假的!你就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利用我哥得到长流!!”

  这些说辞自然是漏洞百出,但鹿栖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思考了。

  庄途重伤生死不知,从小到大最依赖的亲人就是凶手,好友谢无咎的悲剧还很可能就是行知一手促成的。

  也就是说,行知的所有举动都别有所图,即遇或许也只是他编造出来博取信任的工具。

  会不会也根本没有什么烬生道根……

  鹿栖认知有一半是行知为他搭起来的,如今骤然垮塌下来,导致他开始疑神疑鬼地怀疑所有。

  思绪落到这儿时,他心口骤然一凉,惊怒交加地质问:“烬生道根是不是假的?根本不会有人不死不灭是不是?!”

  语气很凶狠,行知却只注意到了鹿栖的哭腔。

  心尖为之剧烈蜷缩了下,他垂眸叹息,起身时鹿栖推开他就要跑。

  可人慌慌张张爬至床边时,又被行知一把捞住腰身给拖了回去。

  他靠坐在床头,眼神温柔怜惜,动作却强势至极,直接将鹿栖按坐在自己怀中,跟箍着一只不听话的坏猫一样粗暴。

  “好了好了,栖栖不哭……”

  用空余的那只手去给人擦眼泪,鹿栖却极凶,猛地把头扭开,色厉内荏地骂道:“滚!”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对行知这般发脾气。

  看来的确是气极了。

  行知无奈,捧着哄着地贴紧人,低声解释说:“我没有骗过你什么,即遇是真的,烬生道骨也是真的,栖栖,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世间不再有杀戮和仇恨,我——”

  “那庄途算什么?!”鹿栖大声打断行知。

  他眼眶通红,悲怒道:“谢无疾姐弟俩又算什么?!她的死你敢说和你没半分关系吗?!我哥说得没错,你就是在四处凿铸阵法,在杀人献祭!谢家,云京百姓,现在又有庄途和长流,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我了?!”

  歇斯底里的质问里,字字句句都是崩溃。

  之前鹿栖还反驳他哥疑心过重,硬逼着人拿出证据来,为此两人只要一提起这件事气氛就会很僵。

  现在事情清白了,行知就是一切的幕后真凶。

  当初云京大范围爆发的屠杀,九成以上都是起源于嫉妒,谢家千年来的灾祸,又是因为谢方海的贪婪。

  ……所以,如果是阵法,那就要有阵眼……

  鹿栖剧烈起伏的胸腔骤然停顿住,他脸色惨白,想到了江浸和谢无咎胸口处的古怪符文。

  怪不得……怪不得……

  云京处于东边,江浸就是【嫉妒】的阵眼。

  谢家位于南边,谢无咎是【贪婪】的阵眼。

  剩余的方位呢?还有谁?

  鹿栖指尖一阵阵发颤,吼完那些话后整个人如坠冰窖。

  行知收了江浸当徒弟,又“救”过谢方海,其余和他有类似密切往来的,还有庄途和温逐青。

  所以……庄途整日连喘气都懒得喘,是因为身体早就被人暗中炼化成了【懒惰】的阵眼吗……

  那他哥呢?

  鹿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悚然的目光一点点对上行知的那双菩萨眼。

  光影落下来,那狭长且微微上挑的眼睛,依旧如往常那般温和地松松压着些看人。

  他嘴角勾着点笑,曲起指节万分怜爱地蹭了蹭鹿栖脸颊,跟哄小孩似的腻着声音说:“我们栖栖很聪明,应当已经猜透了很多事情吧。”

  巨大的悲伤哽塞在喉咙里,鹿栖死死咬着牙,咽下了诸般哭嚎,只是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那般红着眼使劲瞪人。

  “……为什么……”

  行知笑笑,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栖栖,人的罪恶来自于灵魂,无法洗刷无法教化,只有从根本上毁掉这些东西,这个是世界才会真正的变好。”

  “你那是杀人!你在灭世行知!!”

  “我没有在灭世,我只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仇恨,没有战争,人的罪恶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是圣洁的,不好吗?”

  “狗屁!”

  鹿栖被这番谬论气得爆粗口,扯着脖颈青筋辩驳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洁!只是一具具听话的傀儡,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当然不会有仇恨了。”

  到时候整个沧灵界的修士和后土界的凡人都成了一具具空壳,无声无息地重复生前的劳作,没有活人,没有声响,世界静寂一片……

  仅仅只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鹿栖就被瘆得一哆嗦。

  他气息急促,喉咙干哑,仰头看着行知,试图把人给劝回来。

  “所有背叛你的,伤害你的,我们一个一个去找,剔骨削肉,挫骨扬灰,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但你不能拿整个沧灵界和后土界做陪葬啊行知。”

  这般苦口婆心的模样,行知看着看着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指尖摸了摸鹿栖紧皱的眉心,揶揄道:“小先生说得是。”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行知压着眼皮,眉目上似是浸着一层阴影,轻轻笑道:“……我也是。”

  “你是执意要如此了?”

  “……是。”

  那应声很轻,鹿栖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吧嗒一下砸在行知手背上,烫得人指尖跟着痉挛蜷缩了下。

  力道顺着松懈了些,鹿栖低头去把行知箍在他腰上的手给掰开。

  这一次行知没有挣扎。

  他面上温和而慈悲,眼底却像是积压了一层厚重的黑泥似的,阴沉沉地注视着鹿栖一点点爬下床去。

  小家伙没有逃走,没有崩溃大哭。

  他脊背挺直,赤脚站在地毯上,径直凝望过来,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凝出灵剑,像是小人书里单枪匹马拯救世界的主角那般英勇。

  只是胸腔还在有些抽颤,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红的,因为之前被欺骗的委屈,至今还在轻轻吸着鼻子。

  即像个战士般凛冽无畏,又还跟个猫崽子一样路都走不稳就朝人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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