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每回吃饭都这样。”温沅实在是受不了吃个饭跟干仗一样，“好不容易带儿媳妇回来一次。”
梁兆清也没了心情：“没事别回来了，看着心烦。”
“那我们就先走了。”慕风顺势起身，“谢谢妈妈的礼物，再见。”
他跟在梁遇颃后面，快步出去，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梁遇颃跟会读心似的。
“我觉得，你妈妈给我的感觉，和大姐好像，都特别温柔。”慕风说，“我有点想她了。”
梁遇颃回头看他：“要散会步吗？”
“会不会耽误您时间。”慕风总是在不该有边界的时候，非常谨慎，“您好像总是很忙。”
“不差这一会儿。”梁遇颃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走，“大姐对你很好吗？”
慕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妈妈是续弦，怀了孕才嫁进慕家，大姐，慕山慕水才是同一个妈妈，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被他们排挤，只有大姐不会，会给我买糖果和玩具。”
他很难得提起自己的过去：“她比我大很多，从小就特别优秀，所有人都喜欢她，喜欢到慕明德决定要让一个女孩子当继承人，可惜去世了，死在了我的怀里。”
“死因是……”梁遇颃谨慎斟酌言辞。
“猝死，心脏问题。”慕风低头，“当时碰上我第一次精神力失控，他们觉得是我，还威胁我说，如果不是我年纪小，杀人是要坐牢的。”
梁遇颃转过身，垂眸看他，眼睛已经红了一大圈。
“你觉得是你吗？”他问。
慕风声音有点哽咽：“大姐临死前一直说与我无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慰我。”
“那就不是。”梁遇颃觉得他的心事太沉了，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太重。
他有必要为对方开解：“她就是怕你愧疚，遗言这么重要的话，只说了这个，你不信吗？”
“我不知道。”慕风双眼茫然的看着他，“时间久了，我也在想，可能是我的错。”
“不是。”梁遇颃再次肯定道，“从医学角度，没有直接原因可以证明精神力能让心脏挤压出血爆破，那就不是。”
慕风动了动唇：“没有证据，慕明德不让遗体解剖，直接就以冻结形式处理了。”
于是变成了一桩悬案，他成了永远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慕风，不要惩罚自己。”梁遇颃伸手迫使他抬起头。“你没有错。”
“梁老师，万一有一天发现，我真的错了，您会不会很失望？”慕风眼角浸出一点潮湿。
他是真的不确定。
随着分化Alpha，精神力越来越强，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恍惚，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
“再失控，也会下意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梁遇颃循循善诱，“你那么喜欢的姐姐，不会伤她的。”
慕风吸了吸鼻子，眼睛里仍然是茫然。
“梁老师，从来没人站在我这边。”他表情有些委屈，“哪怕我妈妈，都只是下跪替我道歉，可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梁遇颃感觉心脏又卡顿了一拍。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跟随着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全消失了，喜怒哀乐都变成了平滑的直线，但此刻，他觉得心疼，也想要怜惜。
想让他不要再陷入痛苦，想要他快乐。
“慕风。”梁遇颃叫他的名字，“怎么才能高兴一点？”
“我不知道。”慕风挤出一个相当勉强的笑，“我好像不知道怎么才能高兴起来。”
“大姐小时候带你玩什么？”梁遇颃问。
慕风想了想：“滑梯，我滑下去，她会接住我。”
梁遇颃真的是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了，低头搜索附近哪里有公园。
“怎么了？”慕风不明就里，“是要忙工作吗？”
梁遇颃锁定了一个位置：“带你去个地方，走，上车。”
慕风更懵，一头雾水，只是照做。
看着完全和基地反方向的路径，他忍不住开口问：“去哪儿？”
梁遇颃没说话，卖关子，只是把车窗放下来，让晚风轻拂进来。
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公园门口，梁遇颃跟着导览左拐右拐，终于看到了一个色彩鲜艳的滑梯，很长，拐了几道弯才会落地。
“滑吧。”梁遇颃下巴微抬，“要我抱上去吗？”
慕风难以置信他居然会陪着自己干这种事，实在是和梁遇颃的画风大相径庭。
他站在原地没动：“现在吗？我已经长大了，还玩这个，很丢人。”
“没人看见。”梁遇颃背过身，给他充足的空间，“就玩一次。”
慕风真的是很多年没有玩过，他好歹长到一米八出头，蹲在那个斜坡上，有点尴尬，又觉得怀念。
大姐去世后，他每次路过类似的公园，都只是匆匆低头走过。
慕风小心翼翼地坐上去，闭上眼，好像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我开始滑了梁老师，不许看。”
因为已经是大人了，速度很快，拐了几道弯就要冲到底。
慕风感知到需要刹住，正准备睁开眼时，猛然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梁遇颃伸手，稳稳地有力地抱住了他：“不要害怕，接住你了。”
第63章 回来了一次
慕风感觉心脏狂跳不止。
十五岁的时候，梁遇颃接住了他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还想玩一次吗？”梁遇颃问他。
“不了，一次就够了。”慕风声音很闷。
他知道梁遇颃很好，可是，他能为这个人做什么呢。
说着喜欢，但每一次都是梁遇颃替他遮风挡雨。
慕风垂眼，听着那颗机械心脏平稳的跳动，他不能再沉溺于这种虚幻的美好了，他要尽快实验，回到过去。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梁遇颃后退了点，抬起他的下巴盯着看。
“没有，我开心多了，准备现在回去做实验。”慕风的手指搭在他卷起袖口的小臂上，“您是不是发烧了，有点烫。”
“我体温偏高。”梁遇颃伸手把他拽起来，“现在？这么急？”
慕风嗯了声，假装随口问：“梁老师，换完心脏会痛吗？”
“偶尔会，虽然已经磨合很好了，但毕竟不是本身的器官。”梁遇颃说得很轻松，“不碍事。”
慕风伸手，很轻地抱了一下对方：“要是能减轻您的痛苦就好了。”
梁遇颃停了几秒钟，才说：“不用，自己都成小苦瓜了，还要当救世主啊。”
慕风没说话，闷着头跟他回到车里，掉头回基地。
他不让梁遇颃陪，对方不放心，把0717派了过来。
“哎呀，不会是小情侣吵架了让0717大人来当和事佬吧？”0717快乐滑进实验室，“要加钱的。”
“并没有，我们俩怎么可能吵起来。”慕风低头，熟练调试试剂，“我就是觉得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太感人了，今天的加班费我不要了。”0717瞬间双手捧在一起，“需要我给你表演一个加油舞吗？”
慕风伸手制止：“别，求你。”
他看着实验记录，之前一直适量，每次扩大后最多就只是变成沐沐，如果加量，再配合量子纠缠生物舱呢。
“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你的记忆还在吗？”慕风盯着0717。
“当然没有了哇。”0717眨了眨眼，“带着记忆回溯，理论上是不现实的，最多在深层锁里设置一个记忆锚点，但会忘了设置这件事，本身就不会再去找了，而且我和老板绑定的，只有他能做这件事，你也不行。”
慕风觉得也是。
那如果真的成功，他和梁遇颃的相处就全没有了，又一次失去记忆，好可惜。
“试试吧，帮我记个时。”慕风说。
“你现在就要试啊，这么突然。”0717有点慌张，“别吧，万一成功了，我怎么办，猫怎么办，老板怎么办。”
“哪儿那么容易成功，都失败两千多次了。”慕风笑着低头，干脆利落注射。
“现在是九点十五分，开始了。”0717开口。
五倍的量，慕风躺入生物舱。
好几分钟后，好多的片段在脑子里走马似的过，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渊，分子碎裂，黑洞吞噬。
再猛然一睁眼，他低头，手上拿着正要注射的五管试剂。
慕风有些恍惚看着0717。
“现在是九点十五分，开始了。”0717乖巧开口。
“你觉不觉得，这句话好熟悉。”慕风手心有些出汗，脑子里一瞬空白，却什么都想不起。
0717扭来扭去:“没有哇，你要不然过两天再做吧，至少把想干的事干了，不然要真回去了，多遗憾。”
慕风闭了闭眼，摇摇头：“不对。”
他是不是，回来了一次。
从哪里回来，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实验记录还停留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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