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斫闭了闭眼。
“我回去看看我哥。”梁景弋突然出声，看了眼金羚，“等他好点，我再过来。”
金羚没有说话，只是无神地看着窗外：“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两个这么好的人。”
0717无法回答为什么，他也找不到原因。
明明才刚要结婚，怎么会这样呢。
机器人无法理解复杂的人类，精密的程序算法搜索一切，也得不到答案。
猫突然蹿到了地上，拼命挠着玻璃窗的门。
梁遇颃陷入了深度昏迷。
“你叫什么？”
“慕……慕……”
“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看是健康的你能挣扎更久，还是做完手术的我能活得更久。”
梁遇颃眼皮震颤，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都被冰凉的海水浸透。
心口很疼。
“我命令你，活下去。”
那双眼睛含着泪，淡绿色的，看上去好可怜。
梁遇颃想伸手帮他擦眼泪，手被旁边的医生按住。
他皱着眉，胸腔起伏，情绪不稳。
黑暗里，有人带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跑向自己。
“等我长大了，至少长到一米八。4年后7月17日你等着看。”
还是那个男孩，仰着头，信誓旦旦，看起来好可爱。
“为什么是7月17呢？”
“你救我那天是7月17呀，你忘了，不理你了。”
……
“加大麻醉，病人状态不稳。”梁兆清伸手拿过刀，“启动CPB.”
“怎么天天给我带蛋糕。”
“你不爱吃吗？这可是我没舍得吃，特意从食堂里偷带出来的。”对方皱起鼻子。
“不爱吃蛋糕。”梁遇颃顿了顿，“但你都拿来了，我就勉为其难尝一尝。”
“那我喂你，荔枝味的，好吃的。”男孩小心翼翼挖了一勺，送到嘴边，“护士不让你吃甜食，我们偷偷的。”
梁遇颃弯了下唇：“好，偷偷的。”
“甜吗？”
“很甜。”
盛夏的晚风吹起少年的发丝，梁遇颃看得失了神。
“你有什么愿望吗？”
“等你做完手术恢复好了，估计得明年春天，你带我去春游吧，我还没去过呢。”
梁遇颃眼尾浸出了一点泪。
梁兆清开刀的手顿了顿：“拿纸给他擦一下，生剖，太疼了。”
“怎么每天都往我这跑？”梁遇颃看着门外，空空荡荡，直到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因为……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
“我也觉得。”梁遇颃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这里，会跳。”
男孩弯了弯眼睛：“不会跳的心脏那就死掉啦，亏你还是学医的，这都不懂。”
“不懂。”梁遇颃垂眸，“不知道换了机械心脏，还会不会跳。”
“你也会害怕吗？这个手术非做不可吗？”男孩仰头看着他。
梁遇颃很轻地点了下头：“会怕。”
怕把你忘记，怕我们渐行渐远。
“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啊。”男孩低着头，不敢看他。
“慕慕，说谎了。”梁遇颃看着他通红的脸，“我看是有。”
他害臊了，背着书包，叮叮当当跑远。
梁遇颃看着男孩的背影，他想，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他看起来年纪很小。
再等等，等他长大一点再表白。
“怎么眼角一直有泪，他之前很能忍的。”梁兆清盯着梁遇颃双眼紧闭的眼睛，“注意监控身体数据，心脏准备取出。”
“大概真的太疼了。”旁边的医生接话，“毕竟是心脏。”
梁遇颃猛然震颤。
“梁遇颃，那是我爱你四年的证据，没有了。”
“你爱我……四年？”
原来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四年，梁遇颃头痛欲裂，纷杂的记忆碎片一般地涌入。
笑着的，哭泣的，温和的，失控的，全是同一张脸。
慕风，慕风，慕风，快跑！
梁遇颃想叫他，却发现出不了声，只是无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
爆炸，蓝色的光晕刺得睁不开眼，心脏好痛。
“可以换新的心脏了。”梁兆清伸手，垂眸看着梁遇颃，“至此，都忘了吧。”
梁遇颃眼皮很轻地颤了下。
不能忘，不可以再忘记他第二次。
慕风会难过的。
不能忘，不可以再忘记他第二次。
他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所有新的旧的记忆全揉在了一起，撞击着他，头要炸了。
他坠入更深的黑暗里，缓慢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0717去抓门外的猫，小声教育道：“别乱跑啊，要是被医生看见，要把你弄走了。”
猫只是转着头，无助地看着亮着的红灯。
慕风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或许是山，或者海，爆炸后，因为冲击力太强，他陷入了昏迷，动弹不得，意识却回到了沐沐身上。
梁遇颃，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他焦急，无助，开口却出不了声，只能抓着0717，默默流泪。
“怎么哭了啊，你也担心他吗？”0717低头，把猫抱在怀里，低声道，“我也很担心，他要是把我也忘了，怎么办呢？”
慕风一眼不眨地看着手术室，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他也是这样在门口等着。
这次也会昏迷好几个月吗。
0717自言自语：“老板明明平时那么聪明，今天怎么笨成这样。都跟他说了时光回溯没有用，他真的不怕死。”
慕风浑身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0717不记得回溯了多少次，但梁遇颃坏掉的心脏记得。
好痛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梁老师，慕风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产生了共感，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喘不上气。
“梁遇颃，忘了我也没关系，我只要你活着，健康活着。”
第141章 是你失约
梁遇颃做完手术后，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慕风的精神力很弱，每天只能趴在监护室门口，他进不去，远远看着他。
每天都在祈祷，希望梁遇颃快点好起来。
梁兆清命令0717:“删除掉所有关于慕风的记录。”
0717小声道:“我不会说的，我可以偷偷保留吗？”
慕风眼睛又红了一圈。
除了梁遇颃，0717也很舍不得自己，想到从前相处的时光，他就觉得遗憾。
“不可以。”梁兆清说，“你要是说漏嘴，想看他伤心吗？”
0717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沉默。
他偷偷在最高机密的文件夹里做了全部备份，才重新抬起头：“好，我删掉就是。”
慕风别过头，怕被他们看出猫的异常。
梁兆清不信任他，直接插入了删除记忆系统。
进度条缓慢从1%到100%，梁兆清再问他：“慕风是谁？”
“根据搜索显示，是慕明德家的小儿子。”0717平静回答。
“要是被我知道你隐瞒，我会把你直接报废。”梁兆清警告完，进去观察梁遇颃的恢复情况。
等他走了，0717才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不说，但我也不想忘记慕风。”
慕风艰难地把眼泪忍回去，用猫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
中间慕明德也过来了一次，商量给自己办葬礼和应付媒体，他们着急着把死亡板上钉钉，这样案子就可以了结。
慕风至今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儿，他只是游荡在医院外，又像是变回了从前那只没有家的野猫。
好在0717总是能找到他，然后打开丰富的罐头，他一开始很抗拒，味道有点奇怪。
但想着，只要精神力还在，自己肯定就活着。
于是又一点一点地吃下去，补充体力。
上一次手术，梁遇颃昏迷了三个月，慕风一天一天算着倒计时，很害怕他醒不过来。
护士经过的时候，跟身边的人笑说：“那只猫好奇怪啊，居然会磕头拜神哎。”
“真的，梁上校的猫吧，真灵性。”另一个回答，“确实昏睡很久了，春天都要到了。”
梁遇颃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他好像在梦里，和慕风度过了一生，从最初海边的相遇，恋爱，结婚，再到很久很久以后。
远处有铃铛的声音，和慕风反反复复地问他：“你又把我忘掉了吗？梁遇颃，你再不醒，就要第二次失约了。”
梁遇颃心脏猛然狂跳，失控一般，他睁开眼，看向门外。
那只漂亮的白猫跟自己四目相对。
淡绿色的瞳孔，玻璃珠一样漂亮，像慕风的眼睛。
慕风僵在原地了好几秒钟，反复确认，确认他是真的醒了，才很轻地叫了一声。
“沐沐。”梁遇颃哑声开口。
慕风晃了神，猛然一抖，才反应过来，是在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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