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她的全身，她的呼救声在极致的恐惧中似乎堵在了嗓子眼。
救命啊——
她颤抖着闭上眼，带着临死的惊惧和滑稽的哑声。
然而好在吴姓药商还没有那么快放弃她，将苏沐之落下的剑意遮去了大半。
“啊——”
只是大半依旧不是全部，残留的剑意轻轻拂过妖修的眉眼，温柔又残忍地削下一截鹿角。
后知后觉的鹿妖在惊惧交加中捡回一条小命，只敢呜咽一声，怔怔摸过头顶，才发现掌中一片湿红色的血迹。
吴姓药商手疾眼快地从苏沐之手中抢过瘫软在地的陆芸，只是他修为不复，接过这一剑有些勉强，踉跄倒退一步，自觉方才直接将颜子瑜传送至古城的事情有些莽撞，没想到面前的仙尊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苦笑着对面前的仙尊道：“难道仙尊不想知道你那弟子的生死吗？”
苏沐之轻轻瞥了他一眼，若是吴姓药商真有放过颜子瑜的心，就不会当着他的面使用空间符咒了。
至于生死，他的本命法器尚在颜子瑜身边。
若是他的弟子当真遇到生死之际，他会是第一个感知到的人。
石壁之中，另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眼见着面前的仙尊雪白道袍微动，下一瞬，那翠绿竹剑便落在了石室里的高台之上。
吴姓药商面色微变，这是仙器“九曲”的阵法中枢。
若是这一剑下去，怕是整个仙器会瞬间从内部瓦解。
“仙尊且慢。”
吴姓药商提醒道：“人间法器难得，仙器更是稀少。仙尊若是这一剑落下去，人间便会少一件仙器。”
苏沐之轻嗤道：“是人间少一件仙器，还是宴曲门会少一件仙器。况且，宴曲门少一件仙器，比之我桐云弟子的安危，却算不得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吴姓药商，“你说是吗，宴闻仙尊？”
叶明轩闻言却有些惊诧：“传闻中宴闻仙尊可是宴曲门五百年前的祖师，后来为了飞升才离开宗门，没想到这么久……”
还能活着出现在此处。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位仙尊要么已经飞升，要么已经在雷劫之下身死道消了。
宴闻仙尊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没想到许多年之后，修行界还能有认识我的后辈。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苏沐之侧身而立，落在高台上的竹剑却纹丝不动：“修行界虽人才济济多不胜数，但前辈亦是群星璀璨中最引人注目的修行天才，为宴曲门独占鳌头足足一个甲子。前辈去后，宴曲门方才逐渐没落。如此天才人物，怎能不知。至于如何认出……”
他停声顿了顿，道：“前辈，你对宴曲门的法术实在太过熟悉了。我那弟子在符修一道上甚有天赋，能让他难以察觉的符咒，除了修为的问题外，便只有宴曲门的无影之墨了，以特殊的墨水书写符文，无形亦无相。况且，传闻前辈当年为飞升离开宴曲门时带走的法器中便有这件‘九曲’。”
宴闻轻轻鼓掌笑道：“我也许久未见如此优秀的后辈了，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既如此，你放下手中的竹剑，也好避免两宗纷争。”
他慢声道：“毕竟，法器是无辜的。”
苏沐之轻声回道：“仙门之间，和睦自是最好。可而今我桐云祖师与弟子尽皆出事，前辈又打算给个怎样的交代？”
话毕，他雪白袖袍微动，那柄竹剑似即将落在高台之上。
宴闻面色瞬间沉下，双手微动，向前便要阻止，“停下。”
竹剑即将接触到高台上的水晶球，仙器“九曲”似乎即将因此破碎。
然而，竹剑在即将接触到高台的刹那，瞬间改变了攻势的方向。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平凡又普通的翠绿竹剑迎向了飞扑上来的宴闻，穿过了这位五百年前的仙尊，最终将其打回成一团黑雾般的身影。
是的，法器无辜。
所以，从一开始，苏沐之的目标便是这位五百年前飞升失败的仙尊。
欺他师尊，伤他弟子。
总归是要向罪魁祸首讨回来的。
第65章 靖川古城
颜子瑜顺着一条小道走了许久，方才见着前方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来，像是点着烛火的人家。
他心间微微一喜，原来这伸手一片漆黑的地方，也是有人居住的。
无论怎么说，只要能见着人，能交流，就有一份出去的希望。
他向前走了两步，果然见那光亮是从一扇窗户中透出的。
颜子瑜神态放松了下来，果然是有人居住的人家。
他上前轻敲，“笃笃——”
木门很快打开，露出里面主人家的人影来。
但颜子瑜很快愣在原地。
主人家微弯着腰、一身补丁麻衣、身形矮小却结实，明显是一位常年辛苦劳作的农人。
只是……
矮小木桌上的烛火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不仅照亮了屋子，也穿过了这位农人的身体，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
这不是活人，而是已经逝去的亡魂。
只是亡魂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将颜子瑜这个误闯入的客人引入屋内，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些农活的琐碎日常。
“春日里忙碌，秋天便可以收获。”
“前两日在那水田里忙了一下午，今天要好好烙个敦实的饼子。”
“即便是闲暇时，也记得别去山上乱逛。山上有妖兽，会吃人。”
在简朴的农舍中，这位亡魂农人大概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陌生的访客，拉着颜子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漆黑夜间的微弱烛火下，颜子瑜陪着这位老农人温和说些话，大概摸清了些情况。
在老农人口中，此地位处靖川城外，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村庄。却在很久之前，这处村庄的天突然暗了下来，他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
后来，不知怎么的，城里来了外貌奇怪的队伍，给家家户户都送来了一些烛火，就连天也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亮起来了。
只是，天亮的时间依旧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天亮了。
他又可以忙庄稼、干农活了。
只是刚开始那水田早就荒废了，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完成初步的清理。
好在，城里收赋税的官爷也许久不来找他征税了。
天亮，他便忙农活，天不亮，他就窝在家里睡大觉。
大概是睡着了体力消耗少，他许久没吃东西也并不觉得饿了。
颜子瑜对着屋外沉沉的黑夜，久久无言。
按照农人口中所说，这里是靖川城的城郊。
拜得桐云山外门的课业所致，如果他大陆史这门课没学差的话，靖川王朝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覆灭了，而靖川王朝的都城靖川城亦在那一场战争中被永埋地下。
倘若那无边的黑暗是被埋在地下所致，那么农人口中偶尔的光亮又是什么。
他着实没想到纸人上的空间符咒会带他来到这个地方。
而空间符咒不同于空间法阵，传送地点必得是施术人曾经待过的地方才可以。
如今想来，他算是明白吴姓药商那间雅房内为何就连白日里也有两盏亮着的宫灯了。
此地实在太黑。
颜子瑜算了算，在农舍待了快有三日的时间，才见着外面有光线亮起。
只是那也实在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日光，而是一件悬挂在半空中，可以汇聚光元素的照明法器。
眼见着光线亮起，农人满面喜色：“天终于亮了，我又可以去地里了。年轻人，你要是想进城找个活计，便趁着现在吧，进城的时候去山上摘两枝梅花就行。但别走得太深，山上有凶猛的野兽，会吃人。”
说罢，匆匆扛起自己的农具便要离开。
他是个农人，也只会做农活。
他只觉得现在的世界有点怪异，村子里周遭的邻居也不常来和他串门了。
但好在，他短暂又混沌的脑子实在也没多余的空间去思考这些。
天亮去田里，天暗在家里。
简单又满足。
颜子瑜呆愣在原地，琢磨着现在的靖川城里面还能有活人吗。
好在没让他思考太久，在寂静的村野间，有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田间，“进城了！进城了！”
颜子瑜闻声望去，却见是两只鹦鹉妖兽，在村野间上空盘旋又很快离去。
让他十分诧异的是，这两只鹦鹉妖兽却不是和农人一样的透明亡魂，而是千真万确的活物。
这说明，这已经被整个大陆遗忘的地下，还有着生命存在。
他跟着那两只在上空盘旋着的鹦鹉，一路尾随，果然见着一座高大……又破碎的城门。
城楼已经坍塌了半边，城门上悬着摇摇欲坠的铁门。
颜子瑜私心里觉着，用断垣残壁来形容这座城池，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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