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_死鱼论文【完结】(159)

  他或许咬破了宁离的舌,又或许是自己的伤口被碾过。那是难耐到尽处时无意识咬的模糊的伤口,被反覆亲吻着、探索着。毫无章法的急促,又与旁日时不同。

  到后来那甚至有些缱绻的意味,温情而安抚,恐惧与不安在交汇后,终于渐渐安歇下来。

  ——他其实也很害怕。

  ——我不能再教他害怕了。

  模糊的念头滑过了脑海,裴昭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晓宁离根本不害怕外界的一切,上皇、陈则渊、世人眼光……于他皆如鸿毛般随风而去,半点不留痕,唯一能够教他感到惧怕的……

  唯有自己。

  “宁宁……”他忽然开口,气息仍有一些不稳,勉强算得平和,“你要不要去崇文馆看书?”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让人好生疑惑。

  “我去那里作甚?”撩过了额前的湿发,显而易见的不愿。

  裴昭短促的笑了笑,那神情竟然很是温和:“你不想给孩子取名吗?”

  少年面上浮过一缕疑惑与茫然,嘴唇微张,呆呆地“啊”了一声,似乎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

  是的,他的年岁还那样的轻,原本上京只是无奈之举,只想过三年快活些的时日便离开,却没有想到,在那间别院中遇见了自己,阴差阳错生了这般纠葛。

  宁宁自己都还天真懵懂着呢。

  裴昭心中忽然被扎了一下,教他已经要失去感觉的身体又生出一股刺痛。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那说不清是后悔、烦躁、畏惧还是其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但有那么一瞬居然生出个问题:

  ——你会后悔吗?

  宁离垂着头,那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怏怏不乐:“我不去,我没读过书。你学问大,你取。”

  那并不意外的回答,只能教他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

  可接下来要做的,他并不想要宁离看见。

  他说:“那你不去寻杨青鲤玩么?你已经许久不曾见他了罢……我并不想一直将你拘在宫里。”

  宁离倏地看来,面上神情冷冷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红。

  “裴行之,你好得很。”那声音都是狠狠地,切冰碎玉一般,“你要是敢死,我拍拍屁|股就回沙州,我管你这建邺洪水滔天!”

  。

  宫阙深深,影翳重重。

  式干殿偏殿,窗棂与大门皆紧紧的闭着,隔绝了外界天光,也遮掩了里间动静。

  内侍在阶前侍立,忽然间,听见殿内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被撞落到地上。

  张鹤邻听得心中咯噔一下,险些要破门而入,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他心中焦虑难当,止不住的来回踱步,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又是一声沉重落地,彷佛有规律一般,短暂的安静后,又是一声。

  那不知多久动静终于止息,忽然听得殿内嘶哑声音:“什么时辰了?”

  张鹤邻道:“陛下,将将巳时。”

  时辰已经算不得早,抬头可见天际踆[cún]乌,然而金光遍洒,却没有一丝照入偏殿深处。

  他忽然心中有所动,答道:“世子大概还有两刻钟回来。”

  里间似乎短暂的应了声,又听见些沉重闷响。

  张鹤邻无计可施,越是站着,越是心焦,一时恨不得去将人给请来。然而心中又知道,陛下此番模样,定然是不愿意世子瞧见。

  就在这一时,回头间见得阶下|身影,心中一惊,险些尖叫出声:

  ——世子!

  内侍声音戛然而止,彷佛被无形中控制一般,掐掉了声音。他惊魂未定的望着阶下,只见宁离食指竖在嘴唇前,那分明是要人噤声的意思,又冲着他摇了摇头。

  张鹤邻无声问道:“世子怎么这时候回了?”

  宁离冲他笑了笑,目光越过了他,似乎是要穿透过沉重的大门,穿梭到那看不清的内殿之中。

  那神情竟然是伤感而又宁静的。

  记得昨日时彷佛有些不欢而散,今日一大早人便走了,如今却悄无声息回了来。

  偏殿内声音不断,彷佛是有大病初愈的人,开始学习行走,却因为双|腿不便,而磕磕绊绊。

  有好些次,张鹤邻见着宁离的脚步都已经动了,下一刻便要破门而入,到底还是停在了台阶上。

  不知过得多久,终于听见殿内人开口:“鹤邻,进来。”

  说不出的疲惫,应是这一次到得结束,于是唤内侍收整。

  可是陛下想要瞒着的人正在殿外。

  数息之间。

  张鹤邻不禁心生迟疑,朝宁离看去,咬牙欲劝,却见着宁离轻轻地挥一挥手。

  银朱的衣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很快张鹤邻便望不见他的影子。

  飘转如一朵云,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

  式干殿。

  时至晌午,宫人已经布膳。

  宁离踏进殿中时,微微一怔,桌前巍然坐着的那人,不是裴昭又是谁?

  他竟然下了榻,披着身家常的霁青袍子,似乎刚刚洗沐过。发上水汽犹未干,只用一根玉簪半束。

  见得宁离来时,微微一笑,神情温雅,彷佛先前两人并不曾有冲突。

  “宁宁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汆鱼丸,来尝尝?”

  ——你可以下床了?

  一句话在喉咙里千百转,逡巡来又徘徊去,到头来也没说得出口。

  他坐到桌边,内侍替他盛汤,碗里萝卜丝根根透明好似粉丝,几颗鱼丸珍珠也似,在汤上浮浮沉沉。

  他喝了一口,果然是鲜美滋味,或许是加了陈皮丝的缘故,并不觉得腥,也不令他想呕。

  搅弄着调羹,眼眸已经看向了另处,裴昭面色略略苍白,瞧着仍是虚弱,但精神头似乎好上了不少。

  真好?还是假好?

  心中五味陈杂,宁离一时竟然不敢去看。

  “宁宁去哪里了?”

  “崇文馆。”宁离含糊道,“你不是教我去看书么?”

  话音落下,却听到叮当声响,却是裴昭手中调羹晃了晃,不慎溅出了些许汤。

  他的手臂似乎微微发颤。

  宁离心中一紧。

  内侍上前,有条不紊的收拾好。宁离垂着眸,好像并不曾看见那一处的狼狈。他少少用了些,说:“我困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吗?”

  他已经问了,裴昭哪里能说不肯的。

  。

  宁离似乎困倦得很了,沾着枕头便沉沉的睡下,裴昭在他身边,缓缓阖眼,不多时,呼吸声也变得平缓。

  呼吸声转过某一处的时候,宁离突兀的睁开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有睡着一般,他悄无声息的坐起,撩开了素色的单衣下摆,果然见得那苍白肌肤上,团团淤青。有一些甚至发紫,看上去十分吓人。

  经脉阻滞,血气难归,纵然没有明说,可两人心里都明白。

  裴昭手连拿重物都难。

  镜照幽明废去后,甚至连站起来都成了一个奢望,裴昭却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强逼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为什么要这样着急?

  就不能好好休养吗?

  孙大夫说,废功之后,如果顺利,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如果不顺利,那躺更久……都是有的。

  他这样急不可耐,急什么呢!

  还要把自己给支开。

  艰难站起时唯有狼狈,于是那模样也不肯自己看到。宁离能做的,唯有在他出殿时飘然转身,好像当真一分一毫也不知晓。

  又怎么可能?

  宁离现在回忆,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裴昭说动,让他答应废功。

  那时在崇文阁上薛定襄厉声质问,历历在目,彷佛又要响在耳边。

  “一个个从意气风发到萎靡颓然,那救的不是他们的命,诛的却是他们的心!”

  “陛下绝不可能选择第二个法子。”

  “……”

  但裴昭当真答应了他。

  偏殿外,他听到了那一声声跌跌撞撞,如今又亲眼看到了这满身淤青,废功之后连寻常人都不如,甚至今日连拿勺的手都在打颤。

  宁离起身,在床头小隔里取出了药油,他倒在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亲手将腰上的淤伤揉散。

  若有所觉间,宁离抬头,正正对上了一双沉静眼眸。

  就像是被灼烫了一般,宁离陡然垂下头,将双眼藏住。他忽然好想没有了顾忌,又像破罐破摔,伸手按在衣结上,仍是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掩住的衣襟。

  他曾经吻过这具躯体,如今换了手,用药油揉遍了淤伤的每一处。

  直到滞结处被揉开,直到手下光|裸的肌肤发红、发热。

  床帷间,尽是辛辣的味道,浮沉不散。

  宁离沉默的将裴昭衣襟掩上。

  不知过得多久,他终于说:“我明日……我下午……还去崇文馆看书。”

  第114章 寒食散 他若真心诚意,便不会行止如此轻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生子文 甜宠文 情有独钟  仙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