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安的心在亲吻中得到了安慰,还是小年突如其来的打断破坏了他的兴致,江意秋确实冷静了。
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刷刷的声音打在屋檐上,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了今晚。
“下雪了啊。”江意秋还是撑着身子,俯首贴着禾苑的温红的脸。
“你先起来。”禾苑推着他。
江意秋才慢悠悠挪到一边,帮着整理禾苑凌乱的衣裳,可心有不甘,嘴里吐着不快:“那我的太子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太凶了,不娶了。”禾苑冷漠回着,理好自己的衣服又钻进了被褥。
江意秋闻言,刚刚好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这会儿又拧上了一股委屈劲儿,像个孩子一般怯懦懦睡到禾苑旁边,用脸蹭着禾苑的后颈。
“怎么能这样?祭天游的时候百姓都知道我是准太子妃了,你要是不娶我,我还有何颜面?不管!你就要娶我。”
禾苑背对着他,听着后面的人如斯说来,抿着唇偷偷乐。
江意秋没有听见回应,又急了,双手去把人拢着,连带着被褥往自己胸口塞。
他高大浑厚的身体将禾苑整个人藏在了自己的心口,恨不得融进自己的骨血。
听见雪打在窗边的小声响,禾苑想起去年初雪时,他正坐在庭院里喝热茶,雪下的有些大,甚至有些吵耳。
江意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给他下一激灵。
“阿苑!”
禾苑循着声音的方向,抬高了脸,见着江意秋半蹲在房檐上,正朝下两眼炯炯有神望着自己。
“你爬上去做什么?”檐上积了雪,恐有些滑,禾苑担忧着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江意秋弯着眼眸,乐道:“许愿啊!”
有人说,初雪时向着苍天许愿,神明听见许愿之人虔诚的祈祷后,会显灵。
禾苑抱着手,笑他:“你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吗?”
“万一真的显灵了呢?”江意秋越走越高。“我要离他近一点,那样他就能先听到我的愿望了!”
禾苑想问他许了什么样的愿,那天江意秋爬到了太子殿所能及的最高点,双手合十,归于胸前,他看见他的嘴唇张开,动了一会儿,可他听不见他道了些什么。
那位少年郎身披红色外袍,在一片茫茫白色里,夺目耀眼。
禾苑拢了拢氅衣,此刻却在江意秋的怀里。
“不许愿了吗?”禾苑温声问道。
江意秋瞳孔倏地亮了,哼笑着从被褥里蹦起来。
手从禾苑背部穿过去把人捞起来给裹了厚厚的外袍和大氅,抱起来就往外走。
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笼,路上寂然无声,方才的雪变小了,开始飘起了雪花。
“冷吗?”江意秋单手像抱孩子一样托着禾苑瘦弱的身体,一手抬高了去探他脸上的温度。
夜里暂时没有刮大风,禾苑散着的头发捂着怕冷的脖子,他垂眸注视着眼前这个又凶又体贴的男人。
“冷了就怎样?”禾苑挑着眉,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里此刻有些许挑衅在里面。
江意秋故意把人颠了颠,禾苑立马搂紧了他的脖子,听见那浪荡君子这时一点儿也没法正经:“阿苑要是冷了,那动两下,自然就热了。”
禾苑的手指圈着江意秋的一缕发在玩儿,闻言,指尖僵在了半空,目光侧过去狠狠瞪了江意秋一眼。
可是太暗了,他的怒意被减弱了八九分,在江意秋眼里依旧像是柔情似水。
禾苑别扭着要下来,可是走的时候,江意秋连靴都没让他穿,这会儿想去雪中走走几乎就是不可能。
“要是想去雪里走走,你求我啊!”江意秋捏过禾苑的下颌角让他面对着自己。
禾苑瞅着江意秋那一脸天真又欠揍的笑颜,不得不感叹,他的笑容真的很暖人。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高挺的鼻梁旁边落着阴影,咧开嘴笑起来的时候下边两颗小尖牙跟着露了出来,禾苑觉得他像只小狼狗。
江意秋看着禾苑半晌没出声,其实心里也并没有打算能听到禾苑会向他示弱,依旧如方才在榻上蹭着人,好声好气道:“那我求你可以吧?”
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咳咳!微臣请求太子殿下,可否与臣一同去那院里赏雪?”
他学着朝堂上的那股子味儿,逗得禾苑笑得弯了眼睫,敛了眸。
江意秋可太爱禾苑脸上这笑容了,如沐春风般暖人心扉,他不由得将人揽在怀里,亲昵地用鼻尖在他脸上蹭着,依恋着。
“许愿吧。”禾苑埋在江意秋肩头,动了动嘴角。
“你为何都不许愿?”江意秋别过脸,垂下眼睫看着禾苑精致的侧脸。
听见禾苑轻轻的笑,呼出的热气扑在江意秋的脖子上,又游到颈窝里。
“我不许愿。”禾苑只简单回答,江意秋也并不追问。
他又抬手示意,现在只有一只手空着。可是他也不想把禾苑放在冰冷的石桌上,于是他用空的那只手去捉了禾苑的一只手。
两人各一掌,归在两人心间,禾苑直起身,看着江意秋阖眸,却没有启唇,而后缓缓睁开眼。
“许了什么?”禾苑还是挡不住心里的好奇。
江意秋抬手刮了刮禾苑精致小巧的鼻子,“说出来怕不灵了!”
话毕,双手抱着禾苑几步就走到了院里。
那地面踩上去已有了些咯吱咯吱的响声,江意秋的胳膊到现在还不觉得酸,一直托着人在院里恣意玩耍,这体力真非一般人能所及。
才一会儿,禾苑的鼻尖和眼角冻得通红,江意秋用脸去贴了贴,赶忙往回走,“行了,该回屋睡觉了,这雪太凉了,我还是怕你受不住。”
他一想到禾苑寝屋里几案上摆着那么大一堆卷轴,现下又让他占了这么久的时间,便加急往回奔。
“没事的,你慢点儿也无妨。”
禾苑心有留恋,但很快就被江意秋送回了屋内。
他看着江意秋去弄了暖手了汤婆子,正准备接过来,可他却将那玩意塞进了褥子里。
江意秋探到禾苑冰冷的双脚,捏着细细的脚踝给拉过来放到汤婆子上。
他总是能比禾苑自己都更清楚身体的冷热。
“其实也没觉得多冷。”禾苑的手此刻在被束缚在江意秋的里衣里面,他的皮肤是烫的,他像是一点儿也不怕冷。
“已经很晚了,我有汤婆子就够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不要!我今晚就要睡你这里。”江意秋脱了氅衣外袍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
“就什么?”
“我……”江意秋明显不是说得出来那种话的人,恼人得紧,揪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又闷声道:“我不管!我就是不走了!”
这娇嗔的语气,配上这么大一只的体格,禾苑叹了口气,分明自己也并未说不让他留下来的话,想来是这小狼狗总爱自己钻那个牛角尖。
屋外的雪下了一夜,屋内的两人搂在一起又一夜好眠。
临安街的巷子里,才刚刚落定的一层薄雪又悄无声息被肮脏腥臭的鲜血融掉,一串梅花印在雪上,猫不喜这腥臭味。
第31章 笑谈
御史台一事很快被敲定,靖王看着禾苑如今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这江山社稷他也不必再忧神,愈渐花白的鬓,一双浑浊的眼,沉默片刻后道:“罢了,朕也该退了。”
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写完了他此生有可能的最后一道谕旨,拧着眉头,连皇后也看不清靖王此时是何神思。
皇后回坤宁宫做茶酥后,靖王又唤了福宁公公进了殿内,他嘶哑着声,慢条斯理问道:“李晏贞回洛阳了?”
“是呢,老奴瞧着李大人,如今是有点儿想家了吧。”
福宁听见靖王虚弱的轻哼,道:“洛阳啊,是个好地方,回吧,都回,朕也想故地重游一次,也不知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福宁弓着身子,半刻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你瞧着,阿苑是不是,还是更像朕一些呢?”靖王瞥过眼,眯着望过去。
侍女从后面送上来热梨汤,福宁端着一小碗,小心缓步走上前呈过去,笑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像您的。”
福宁确实是长着张会糊弄人的嘴,殿内的梨汤足够香甜,浸着人心腻得慌。
靖王饮罢,苍白的脸庞浮现过一丝短暂的笑意。
屋内的炉火安静烧着,窗外打着飞霜。雪把整座城池掩盖,街巷间都是邻里的嘘寒问暖,一两只流浪的猫狗勤勤恳恳找着被人丢弃的可食之物。
太子殿下的登基一事很快又传遍了整个皇城,却也都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但有少数人在意的点,就很是奇特。
摇风堂里大多数都是商贾人家的富公子,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这皇位归谁坐,就愁乾圣王的大婚仪式何时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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