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庭秋_梨云未见【完结+番外】(20)

  “阿秋,你过来看这个小孩子,好可怜。”禾苑看着江意秋跑近。

  揪着他的衣袖,把他拽了过来,树洞下面缩着个小小的身躯,比他们两个都小。

  江意秋弯着身子,仔细看了两眼,小孩脸上手上都生了冻疮,红红的脚丫子,连鞋袜都没得穿,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戳了两下,没有反应。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江意秋有点怀疑,又去探了呼吸。

  禾苑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厚厚袍子解了下来,准备给那小孩子盖着,又听见江意秋道:“还活着!”

  他转头就看见禾苑只着纯白外褂,清瘦的身躯可经不住这寒风的来回,连忙重新给他系上了,把自己的袍子扯下来扔小孩儿身上。

  “你快别,用我的吧,不然又得病两天。”江意秋边说着,边往禾苑身边走,牵着他的手便要回宫里。

  今天他们两个是偷跑出来玩雪,禾苑嫌在宫里太闷了,皇后和侍女看得太紧,连房门都不让出,就是怕他冻着了。

  江意秋看那一脸委屈的劲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借口说带着禾苑去太师那里听学,偷偷摸摸地拐着人就从狗洞给溜了。

  他牵着禾苑冰凉的小手往回拉,太晚回去铁定要挨骂,但禾苑没挪脚步。

  “阿秋,我们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偷跑出来的时候,我也见到过他。他好像没有家人管,这样就把他扔在这里,我怕他会死掉。”禾苑不放心,想带小孩子回去。

  江意秋又退回来,看着禾苑一直盯着那小孩儿,眼里全是怜惜,额头前的小碎发垂着,眼睫毛又弯又翘还长,一双大眼睛别提有多水灵。

  可他走街串巷见过的乞儿多了去了,有的还特别凶,还能跟野狗抢食。这小孩儿他没见过几次,不明不白就这么带回去,江意秋有些担心。

  “阿苑,这些小孩儿其实有的挺凶的。”他抚了抚禾苑的背。

  “可我瞧着他不凶。”禾苑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江意秋俯视着那小孩儿紧闭着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睫,禾苑侧脸过来,像是央求。他受不了这个眼神,深吸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雪花飘了很久,江意秋背着那小孩儿,一步步走得很艰难,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他急促换着气,又问道:“阿苑,下次再见着这样的乞儿,如果我不在,你怎么背得回去啊?”

  禾苑在旁边,手扶在那小孩儿背上,说道:“你不是一直在吗?”

  “嗯。”他低头仔细找着地上好走一点的路,离宫墙还有些距离,可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要是今天找不回去的话……”禾苑有点担心,毕竟太晚回去,他俩都得挨罚。

  江意秋毫不在意,“没事儿!”反正他皮糙肉厚,打也打不疼他。次次都是他既挨骂又挨打,他挨打的时候,禾苑就被罚在旁边抄书。

  夜里的温度更低了,江意秋背着那小孩儿已经开始吃力,他把人放下来之后,把自己的外褂索性也脱了,掀开禾苑的袍子就给他拢在了里面。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怕冷啊?走了这么久也不见你热的,手还这么冰。”江意秋自己就是个小火球,怕热得很。背着人走了这么久,手心都冒汗了。

  他的手蹭了蹭衣裳,把汗液都蹭掉,一双温暖的小手捧着那抹冰凉,揉搓着,嘴里还给吐了热气。禾苑身上多了件稍显宽大的外褂,整个人粗了一圈,衬得像是有些笨拙的样子。

  江意秋憋不住笑了两声,禾苑问他:“回去要挨罚了这么高兴?”

  “没有没有。”他的些许碎碎的卷发落在了禾苑手腕处,搭在上边,挠得人有点痒。禾苑自己也被逗笑了。

  天色太黑,只看得见些许影子,忽然月光洒下来,江意秋看见禾苑笑得弯弯的眼睛,就如同刚露出来的月牙一般,甚是好看。

  温烫的手心,连着两个少年的体温,他们仰看那月亮许久,而后又踩着月光,一步一步朝回走去。

  ——

  “这人怎么还没来?”小年翌日一早便在城门候着了,天气有些凉,他在原地打着转,又把手抱在怀里,躲着秋风。

  “小年侍卫莫着急,这里风大,您可以先回去,等人到了,我们一定安全护送那大夫到殿下那里。”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正忙着,回头听见了小年的念叨。

  江意秋本想亲自来接,奈何禾苑昨夜又起了热,只能让小年来接。

  “可别,我要是接不到人,乾圣王要把我关小黑屋了。”小年害怕着。

  那士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被关小黑屋吓着,寻思这小弟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又想着这是太子殿下的近卫,便尴尬赔了个笑脸之后再没说话。

  “大人你好,我是个大夫,来城里给病人看诊的。”那马车里的人打了帘子,朝外轻声说道。

  小年隔两丈开外听见这人如此说,飞快冲过来,招着手喊道:“李大夫!”

  第19章 屋漏

  临安大街的丝织坊里,祭天游的礼服定做一事,沈尘尘交给了来晋,他正挑着上好的绫罗绸缎,热情的店家引着他一条一条看,原以为是来晋对面料不满意,挑挑拣拣总没定。

  华美罗裳的布料大多面积不够,那些原也都是给身材娇小的女儿家们用的料子,可江意秋那身量实在是有些过于高大,祭天游又是何等盛大,不可能缝缝补补地拼接起来,寓意不好。

  店家终于忍不住问道:“来大人,是有什么特殊需要吗?我这儿是城里最大的丝织坊,无论什么样的衣服,我们店都能做!”

  看这老板大言不惭的样子,来晋便顺了他的话:“老板,话别说太满,身高八尺的太子妃的祭天游礼服,你这可做得出?”

  “啊?”那店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侧过来想确认一遍:“身高八尺的太子妃?!谁家女儿这么高?”

  来晋笑道:“江家的。”

  “咱皇城里,有哪个江家……啊?江意秋?那个小霸王?哎我天!”他扶着后边的桌沿才不至于站不稳。

  皇城里姓江的,可只有他一人。“所以老板,你都说了,你这儿是咱皇城内最大的丝织坊了,可就只能指望你能想想办法了。”来晋抱着手,手指搭在下巴上,也甚是头疼。

  “往年皇上皇后的礼服,都是我这里做的。祭天游的礼服,大都是白色和金色,可我这里相宜的布缎不够了啊。”那店家翻了翻摊着的各色各样的锦缎,还是没找到足够用的。

  又直起身来去往里间,忽然听见店家道:“哎!我这儿还余些喜袍的料子,量够多!用这几大节绝对够!”

  来晋看着店家抱着一大堆喜红色的丝滑绸缎踉踉跄跄挪了出来,费劲儿搁在了桌上。

  “是祭天游穿的,不是拜天地!”来晋扶着额,那店家累得气喘吁吁,一句话说不完整。“那,我也没法子了啊!”

  ——

  “殿下这脉象,有时似是屋漏脉,但很快就又归于正常。”李念慈把着脉。

  小年问道:“什么是屋漏脉?”

  江意秋也几乎同时出口:“中毒?!”

  他又继续道:“应该不似中毒,不用太紧张。但殿下元气有损,以后怕是还得静心养着的好。”李念慈收回手轻声道。

  江意秋去探禾苑的手,捏了捏,放进锦被里。

  小年拿来了纸和笔,李念慈写了个方子,江意秋吩咐让人去尽快买回来熬药。

  “殿下最近一次醒是什么时候?”他搁了那狼毫,抬眼问江意秋。

  “昨日夜里大概丑时左右,醒了之后喂他吃了些粥食,祛寒的药也喝了点。后来睡着之后又有点起热,捂了汗给他擦了便又退了。”江意秋的眼下略显乌黑,他昨夜也只睡了一两个时辰。

  李念慈的药箱搁在木桌上,他闻言起身在里面翻找,道:“反复起热是正常的,捂汗法子可行,这般照料就是有些费神。”

  江意秋看着那只比小年高出来一寸多的小大夫,背影有些瘦弱,昭阳说这才刚十六岁出头的少年被百姓奉为神医妙手,他还不太敢信。

  “我可以为殿下施针,保准三天内不会再起热,这三天按照我开的方子用药,祛寒的药先停掉。等过这三天再服祛寒的药物。”他说着,把毫针摆了开来。

  小年在一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针就觉得自己胳膊上起了小疙瘩,还不禁打了个寒战。

  江意秋坐在榻边,盯着李念慈的动作,很是熟稔。

  这少年人的眉眼,江意秋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像谁,模样很是清秀。

  “殿下不疼吗?”小年悄声走了两步过来,这话问得江意秋的心都揪起来。

  李念慈却道:“放心啦,我扎针,就没有人喊疼的。”

  小年像是送了一口气,又听李念慈垂着眸道:“乾圣王身子虽然很是康健,但恐也经不住你这般折腾,今晚就好好歇歇吧。”

  “无事,我还是放心不下。”江意秋回绝了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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