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庭秋_梨云未见【完结+番外】(17)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殿下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位贵人,问话时的那个眼神,只消一眼,便再没勇气看第二眼。

  江意秋不爱听无用的话,直言道:“柳娘,看来咱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老实交代吧。”他翘着条腿,下巴抬高些许,样子很是不屑。

  柳娘看着这俩人,放在腿上的双手捏了捏,却还是嘴硬道:“奴家说的都是真话。”

  她刚说完,就听见外边一群小孩儿吵吵闹闹的,江意秋朝门口喊道:“进来。”

  小年便领着那一群小乞丐入了内,那群孩子原本你一句我一句嚷着,看见江意秋皱着眉头很是不悦的神情,一个个都陆续闭上了嘴。

  他们不约而同走向了靠近禾苑那边的空地,可怜巴巴望着他,禾苑轻声道:“小朋友,愿意配合我抓坏人吗?”

  其中像是为首的稍微年龄大一点的孩子郑重向他行了礼道:“殿下,刚刚小年哥哥已经跟我们讲过了,我们替柳娘卖的花是有毒的,对吗?”

  柳娘听见那小孩儿这么说,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起身,如梦惊醒般,又还是不敢相信,再问了一遍:“花有毒吗?”

  无人应声,她像是有些无助,扶着椅子的沿,才勉强没倒下去。

  禾苑一双深邃又看似有些空洞的眸,漠视着柳娘缓缓屈身跪坐在地,双手抹了把脸,他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江意秋长吸了一口气,道:“你若是不知情,还是交代清楚比较好,暂未酿成大祸,太子殿下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闻言,柳娘跪伏在地,双眼满是绝望道:“殿下,这么多年,奴家经营着这小酒楼,本也就是讨口饭吃,穷日子过怕了,便老想着怎么赚银子。”

  她又长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睑,继续道:“不久前,李大人来奴家这酒楼,说是想做一笔买卖。酬劳给得多,事儿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儿,奴家本也就是个做生意的,只要能赚银子,便也没顾上那么多,答应了。”

  禾苑不想听她的难言之隐,江意秋心领神会,在禾苑身边也坐了下来,厉声道:“殿下问什么,柳娘便答什么,若有半句虚言,我也没法保证,你不用去刑狱走一趟。”

  柳娘连声应着。

  禾苑便问道:“你可知道是哪一种花有毒?”

  “奴家不知。”

  “他可有跟你说让你卖给哪些人?”

  “没有。”

  “连续卖了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记不太清了。”

  “卖了多少?”

  “三四十来支。”

  答道这里,禾苑冷声笑道:“柳娘,我们刚才说了,若有半句虚言,不介意去刑狱走一趟。”

  她颤抖着身子,还是道:“奴家说的都是实话。”

  江意秋从半躺着的样子,突然支棱起来,手肘点在桌案上,扶着下巴看着禾苑无比沉着冷静,又一脸从容。

  禾苑见她还是不死心,反问道:“那好,柳娘方才说,记不清卖了多少天。”他又像是嘲讽道:“您这偌大的酒楼,热闹的时候:哪一层,哪一间房,安排哪几道菜,口味偏淡还是偏浓,客人是贵客还是常客,多少人,都能完完全全记在脑子里,您楼里的小厮更是缺了您都没法儿干,现在跟我说卖花卖了几日都记不清了?”

  柳娘支支吾吾道:“殿下,奴家那几日这楼里确实忙得很,刚研究出了道新菜,客人比较多,所以别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那我再问,您说您不知道哪一种花有毒,可我问了,卖了多少支?您答的什么?三四十来支。您知道我问的是所有的花一共卖了多少支还是有毒的卖了多少支吗?您给的答案,显然是有毒的,卖了三十四支。”

  她神色有些慌乱,反驳有些无力:“不,不是。”

  “这拢共十来个孩子,三四十来支平均分到每个人,也就三四支,三四支花,卖了半个月?”

  莫说柳娘,江意秋和小年在一旁都听傻了。

  但很明显的是,柳娘不愿意交代实情。江意秋便从席上站起来,修长的腿直接跨过去,捏着刀鞘,沉声威胁道:“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要。”

  他正要同小年一起架她回宫里,那十来个小乞丐却齐刷刷朝他们跪下了。

  “可以不要带柳娘走吗?”有几个怯懦懦地小声问。

  一双双无辜的眼睛盯着禾苑看,又有张小嘴开了口,道:“柳娘要是走了,就没人给我们吃的和银子了。”

  女孩儿们已经开始小声抽泣,男孩儿们也愁着撇着嘴角。禾苑心一下子就软了,小年捏着柳娘的胳膊也略微松了松。

  一时僵持着,最终还是柳娘投了降,道:“罢了,我全交代。”

  第16章 暗流

  “阿苑,今日柳娘说的,你怎么看?”江意秋与禾苑已然回到宫中,马车还未行至太子殿。

  此刻,黄昏洒下一些碎光打车帘穿过去,投在禾苑白皙如玉的脸上,他的眼睫低垂着,一双清眸无端含情脉脉,眉宇间稍显疲惫。

  江意秋的目光往下挪去,瞧见那张浅红色薄唇,上边有着昨日在摇风堂里留下的些许痕迹,便浮现出禾苑在他眼前面露绯色,樱桃般红润的唇瓣,眼底氤氲薄薄雾气那诱人画面。

  禾苑捻着衣袖的料子,抿了抿唇,吐了口气,道:“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忽然旁边的人狠狠凑近了过来,江意秋高挺的鼻梁快贴上禾苑的面颊,爱捻袖子的手被江意秋盖住。

  禾苑抬了另一只手立马捂住了江意秋靠近的嘴,侧过头想转移注意力。

  他拨开了一半车帘,问小年:“这一路你都在念什么呢?是童谣?听着还挺顺口啊。”

  小年乐呵道:“就觉得念着好玩儿,殿下也觉得我说的顺溜呀!”

  禾苑笑道:“跟哪儿学的呀?”

  “就今天那群小孩儿,我看他们一个个说可溜儿了!”小年说着,又学着那些小孩儿顺了一遍:“红娘子,上灯楼,心里疼,眼泪流。”

  江意秋握住禾苑捂着他的那只手,拿下来道:“这听着好像猜灯谜啊。”

  禾苑喃喃道:“这不是蜡烛吗?”

  蜡烛!那玲珑及那些个宫女被拷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什么,两个字,听起来好像就是“蜡烛”。

  江意秋还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他此刻还穿着在摇风堂鬼混的浪荡常服,却见禾苑神色无比凝重,开口道:“怎么了?”

  “去坤宁宫!”禾苑急忙朝小年喊道。

  可惜到时已晚,玲珑已经在永巷里断了气。那玲珑的面容血肉模糊,已经快要辨不清五官。

  据说那些个宫女被关在永巷中,把一切罪责归于玲珑一人身上,一个一个轮番折磨,而她不堪折辱便咬舌自尽。

  坤宁宫的永巷一直以来像是个摆设,如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江意秋替禾苑打着灯,两人去了皇后的寝殿,她面容惨白,惊吓过度到甚至神色有点恍惚,见着他们来,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一遍又一遍,禾苑缓步到榻沿边,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抚道:“母后,不是您的错。”

  他的母后可是连见着路边死掉的流浪猫,都要伤心难过很长时间的人。

  ——

  禾苑贴着江意秋的耳,说了些什么,他便径直出了宫。

  夜里的凉风犹如刀锋般割着皮,江意秋一手提着刀,一手捏着马的缰绳,往城外赶。

  很快便追上一个黑影,那人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匆匆地把自己绊倒,沿着小坡面滚了一遭,疼得瘫倒在地。

  江意秋一个侧身就下了马,那人使尽浑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匕首冲向他,被江意秋的刀轻轻一碰就脱了手。

  她一个女子,怎可能在皇城小霸王面前耍刀?没了利刃,她赤手空拳也要来拼个命,但确实是她异想天开。

  “蚍蜉撼树?”

  他不欲再陪她玩,抓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折,只听得她惨叫一声,又被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那女子似是要咬舌,却被江意秋毫不留情捏开牙关,塞了一团布巾。

  “姑娘,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不安全,还是跟我去刑狱走一趟吧。”

  ——

  刑部尚书冯卓正恭候禾苑的驾临,经过一间间狭小昏暗的铁笼牢房,这里面的气氛无比沉重,泥灰的墙上布满斑驳的污痕血渍,还散着污臭味。

  “殿下这是第一次来吧。”冯卓问道。

  禾苑受不了这个味道,走得有些快,“嗯。今夜怕是要劳烦冯大人了。”

  很快江意秋便拖着被绑得动弹不得的女子进了来,她被江意秋狠狠按着脖子伏在地上。

  禾苑冷眼扫了她几下,“是个聪明的。”

  江意秋的眼里泛着寒光,“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交代清楚。太子殿下是心慈,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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