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念慈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禾苑不认为他想去太医院任职,他便也能继续自己的逍遥快活。
起身拎着药箱准备出门,就听身后禾苑还叮嘱了一句,“晚上小年等你一起用膳的,可不能让他哭鼻子啊。”
李念慈红着耳垂应声连忙就快步离开了。
禾苑心里还仔细回味着方才他的话,“张百泉……”
江意秋下的禁令一直没解,禾苑还是出不了这殿门,他心里还在翻来覆去想着,极力去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形。
今日不是他第一次一整天没见到江意秋,之前也会好些日子见不到,他越是回想,心里就越是想他。
不知不觉,他人已经到了小花园,听见外边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他缓缓到那颗大梧桐树后边藏起来,恰巧几个侍女也正匆匆打旁边经过。
禾苑屏息凝神,双脚用力一蹬,飞上了屋檐,身影在宫墙之间飞速闪过,恰似一阵清风,直奔乾圣宫去。
第95章 回忆
江意秋一晚上没有睡,一早还去了金銮殿,故而今日的早朝并不太平,大部分大臣都在同江蘅商议明日除夕的皇城巡防事宜,而江意秋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沈尚书。”
他身居高位,却并不着明黄色的礼服,龙椅之上尽是一片墨色。
沈尘尘拱手躬身,他抬高一双浓眉,望着堂上。
“待会儿下朝后,你来一趟乾圣宫。”
江意秋露出来的半边瞳孔莫名弥散出一股寒意,看得沈尘尘脊背发凉。
他喉间滑动两下,放低身子应了一声。
出了金銮殿,沈尘尘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加上这马上要过年了,事情都堆成山。
好在这些时日因着配合众臣一起排查火药,与一些老臣打上了交道,得了方文州那位耿直性子的人的肯定。
方文州拍拍他的肩膀,“除夕夜的筹划,我先去找徐尚书再确认一遍,待你回来直接去吏部即可。”
徐章甫在前面听见,也回头望了望,又骤然立住,挡在他们两个身前。
待其他人都走远后,徐章甫才开口问:“你可知皇上找你商讨何事?”
“我也不太清楚,是有些突然。”
方文州迟疑道:“莫不是又要逼着人成婚吧……”
这些日子江意秋上朝的次数一个手就能数得过来,去了也没说过几句话,今晨一开口就是找沈尘尘,徐章甫摸着自己的胡须,沉思片刻。
“我先行一步,下午来吏部找你,我手上还有一笔银子要拨。”
方文州说完,就拱手走了。
“皇上很少召见人,我是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徐章甫叹了口气。
“徐大人您莫要如此客气!晚辈能帮得上的肯定在所不辞!”
徐章甫突然有求于他,沈尘尘有些诧异。
“瑶瑶给我传信回来,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到皇城,她说洛阳的事也查完了,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她一个女儿家,终归是不适合这官场。况且信上说她身子不适,大抵是病了,我想让她干脆就别再继续这门差事了。”
徐章甫说着,将写好的一封手札递给了沈尘尘。
“劳烦你帮我递给皇上。”
江意秋一收着那信,展开大致看了两眼,写得密密麻麻看得他头都疼,又反手扔给了沈尘尘。
“这老头儿什么意思啊?你帮朕看,写那么多没用的废话,哪一句是重点?”
沈尘尘眨巴两下眼睛,心道难怪江意秋抢了皇位,那些老臣却并没有史册上记载的那般以死相逼的决心,原来有些将军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
“额……徐大人的意思就是让徐瑶瑶此次回城后便辞去户部侍郎一职。”
他按照军报简明扼要的标准给江意秋简略下这么一句话,别的都一概没提。
“这让徐瑶瑶回来了自己决定,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大人做主?”
沈尘尘哑然,拱手应了。
“我听说你家门口有桩命案还未结。”
话音刚落,江意秋就见着沈尘尘推至前方的双手有须臾的颤动。
“是。”
沈尘尘涩声回道。
“坐。”江意秋挑眉,“你站着我懒得抬眼皮子。”
他只好顺着应下,胆战心惊地坐回椅子上。
“虽然说那人死得活该,我也认同你没有及时喊人救他的做法,但是人是怎么死的,恐怕你应当也知晓其原因吧。”
这几句话,生生让沈尘尘呆愣了好一会儿,先不说江意秋是怎么突然又对那命案起了疑心,可说一个已逝之人死得活该这种话,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况且居然体谅他一时丑陋的私心。
“说话。你下巴快离家了。”
江意秋等得有些不耐烦,只见沈尘尘又从椅子上起身,朝江意秋正正拜了拜。
“臣叩谢皇上大恩。”
“你要谢就赶紧说出实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沈尘尘又道:“说之前,还请皇上答应臣一个请求。”
他跪伏在地,江意秋皱眉,“说。”
“请您莫要下令去捉拿那罪犯。”
江意秋不解道:“为何?难道那人是你什么人?”
“臣在这世间已无亲人,也未曾娶妻,哪里还有牵挂……”
“那关你什么事啊?值得你这么为他作保?”江意秋说罢摆了摆手,“行了你直接说,朕不让人去捉就是了,但是如果被是朕认识的,一旦被朕撞上,那可就是他运气不好了。”
沈尘尘这便放下了心。
那大雪纷飞的夜里,他听见外边儿一声不寻常的闷响,直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便没在意。
可直到发现自家猫咪从外边儿回来,白净的毛毛上沾了暗红色的血,吓得他立马就将小毛球的脚检查了一遍,却没发现受伤。
但他刚准备去给小猫洗毛毛的时候,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沈尘尘顿觉不妙,立马又将开了一道缝的门给掩上。
他走到窗边,手指掏了个洞,那街边昏暗的灯下躺着的正是那药铺的小伙计,而见旁边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缓缓走远,垂落的手上还在往下淌血。
“那老人是被逼的……穷人可能就不配活着吧……”
沈尘尘有些难过,胸口沉闷得紧。
江意秋听完,也跟着沉默,屏风后的内堂里,禾苑屏息凝神细细听着,眉宇越皱越紧。
“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话,照你这么想,疫病还成好事了,死的都是没钱买药的人。”江意秋突然蹦出来急促话语,将屋内的死寂给打破。
“朕不懂你们这些心思七弯八绕的,你知道边关一开战,每日至少有多少人殒命吗?”
沈尘尘蓦地哑住。
“至少五百人,难打的时候几千都有。”江意秋顿住两秒:“朕只知道他们守候的都是大靖的百姓,不分高低贵贱。”
禾苑在后边儿渐渐扬起嘴角,只听江意秋又继续道。
“你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朕从小就不爱听那些大道理,我只说一句:都是人,阎王老子可不管你是贫是富。”
沈尘尘登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半晌未回过神来。
“愣什么?朕还有话问你。”
“哦!您尽管问!”
江意秋放慢了些语速,“当日夜里,你有没有闻到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
如此问道,禾苑也不禁凑近了些耳朵。
“只闻到血腥味很浓,别的……”
沈尘尘垂首,捏着手仔细回想着,江意秋在一旁也凝眉沉思。
“好像……是有一点点,但是我记不太清了,似乎还闻到了一点香香的味道,很淡……可能是香的,但是也好像有点难闻……”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沈尘尘话刚说完,江意秋就骤然又开了口。
看着那人像是有些呆头呆脑傻愣愣的模样,江意秋挑眉:“这里可不留你用午膳。”
闻言,那人一溜烟儿就跑了。
屋内静默无声,江意秋启唇:“出来吧。”
禾苑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凝滞。
“主子。”
昭阳从门外进来,“方才见您正谈事,没好打扰。”
“刚才他说的,你可都听清了?”
江意秋起身,转身面向屏风,忽然眯了眯眼睛。
“听清了。”
“继续查,还有那间药铺,高低给我整一点错处出来,最好是能赔到倒闭。”
昭阳抿了抿嘴:“这……行吧……哦对了!刚才爷爷也过来了,见主子正忙,在外等了会儿就先回院里了。”
“知道了,快到午膳时间了,去安排一下。”
江意秋盯着那屏风,往前缓缓走了几步,只听后边昭阳应声后一阵越渐微弱的脚步声。
“这么明目张胆地就过来了?”
江意秋抱着手,隔着屏风朝里面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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