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不是的……”弑天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疾呼，“你骗我，是你骗我……”
“再后来，你困住我的魂魄，不准我轮回转世，将我同你的肋骨煅成一把嗜血利刃。”少阳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可是弑天，你明明是知道的，我此生最厌恶血的味道，你却将我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
“我只是想留住你！”
“够了！”少阳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深沉哀恸爆发出压抑万载的悲愤。
“你追逐的，只是你心中那个偏执的幻影！从来就不是我！”
“你的人，你的心，早已迷失在这条血路上了……”
“这条路，没有尽头，没有厮守……只有万劫不复……”
“不……”弑天的神情中难道浮现出一丝茫然，“少阳，我发誓，我心里是有你的……”
“或许有吧……”声若叹息，却重如万钧，“但现在，陪我去死吧……”
“不，少阳，不要……”
“从你将我一个人丢在鲛狱的时候，我便后悔了……后悔遇见你……后悔爱上你……鲛珠被剥离的那一瞬间，我曾向天祈求，祈求与你生生世世不复相见……可你连最后的自由都不给我……”
“既然，你我注定纠缠不休，那便一起去死吧……偿还你我所犯下的所有罪孽……”
少阳的幻影抱住弑天震颤的身体。
“阿弑，我们不曾得到过的……就留给真正的有情人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阳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起来。他周身的光影开始飞速流转，汇入那柄刺穿弑天的醉影剑中。
刹那间，剑身光芒暴涨，发出尖锐足以撕裂灵魂的悲鸣。
那绝望的声音，仿佛凝聚万载的等待无尽的遗憾，悲吟出一首痛苦难当的诀别诗。
“不——！！！”
弑天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前的凄厉惨嚎！
醉影剑的光芒达到极致，随即猛地向外爆裂，弑天的躯体顷刻间粉碎，在天劫阵圣光的照耀下，像极纷飞的雪花。
却终究，盖不住罪恶！
随即，昆仑鼎中的四元珠疯狂闪烁异光，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破裂声。
冥焱手捂胸口，表情痛不欲生。天劫阵被迫中断，容黎仓惶抱住冥焱，将自身修为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
砰——！
昆仑鼎中，四珠俱碎！刺目的光流裹挟着洪荒气息裂空而出，嗡鸣震彻九霄，碎片激射，撞得青铜鼎壁嗡嗡长啸，终归于死寂，只余一缕青烟，袅袅融入虚空。
而冥焱猛地坐起，在呕出一大口墨血后，终是仰面倒入容黎怀中。
不省人事！
尸山山体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碎骨巨石纷纷落下。
容黎只得抱着冥焱匆匆离去。
逃出生天时，耳畔传来人声。
“记住我的话……”
“——死亡不等于终结。”
第96章
东极岛的海雾常年咸涩潮湿, 浪花不断拍打海岸发出哗哗的响声。
容黎怀中抱着不省人事的冥焱赤脚踏过漫水的石阶时，裤脚已被海水打湿大半。他将冥焱安置在菩提树下，指尖抚过他眉心那抹浅淡的金龙印, 像极上一世他初见冥焱的人形, 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难掩的欣喜。
原来爱意，始于初见。
容黎低头轻吻他紧阖的眼睛, 声音被海风吹得发颤：“弑天已除，阿焱，往后再无人能将你我分开。”
海风卷落的菩提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冥焱的脸上。他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能睁开眼。
三日后的清晨，容黎正用玄铁小炉煨着天山雪莲等各种滋补药材, 一朵菩提花瓣悠然落在药罐里。
容黎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那颗高耸入云的菩提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似乎，这两天花落的更多了。
身后忽然传来清浅的脚步声, 容黎猛地抬头朝后转身, 赫然看见冥焱正披着外衣站在门边。
晨光朦胧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眼眸盛满了暖暖的爱意。
“你终于醒了！”容黎丢下汤勺小心翼翼地扑过去，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压抑许久的胸口冒酸，眼眶也骤然发热。
冥焱伸手接住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嗅着熟悉的曼殊沙华的香气：“对不起阿黎, 让你担心了。”
容黎的声音稍显哽咽，抱着冥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别说对不起。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冥焱在他泛红的眼尾处落下一吻，声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我答应过你, 便不会食言。”
容黎心口一悸，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一阵药糊味传来，容黎这才想起炉上还煨着药，慌忙转身去关火：“糟了！药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喝！”
“阿黎，别忙了。”冥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泛青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陪我好好说说话。”
菩提花瓣又从窗子落了进来。
容黎的身体有稍许的僵硬，很快他便又恢复如常，转身后满眼堆笑，十分顺从宠溺道：“好啊，你想听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施了咒的蜜糖，稠得化不开。两人绝口不提曾经那些苦难的时光，仿佛那些痛苦与绝望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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