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闻言收起念头,懊恼地撩起裙摆坐在檐下的台阶上。
莫钰松了口气,重新端起水盆,要去前院换水。
崇华帝君却在此刻出现,他神色急切,语气微颤:“冥焱在里面?”
莫钰还是第一次见他方寸大乱的模样,微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在里……”
话还未完,崇华瞬移至门前,直接推门冲入殿中。
绿芙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后,她指着莫钰大声质问:“好啊你,我不能进,崇华帝君凭什么就能进,你分明就是拜高踩低!”
莫钰欲哭无泪,十分委屈道:“我不是不想拦,我只是拦不住。”
殿内,容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浑身伤痕累累,呼吸十分孱弱,昔日里那些意气风发的神采此刻荡然无存。
此刻他就像是狂风暴雨中飘摇欲坠的海棠花,无力、残破、凄美,惹人无比怜惜。
冥焱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在擦拭干净血迹后,又替他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
宽大的寝衣裹在他身上明显松垮许多,而纯白缚体则衬得他愈发的脆弱可怜。
换衣途中,不可避免需要翻动容黎的身体,即使还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中,伤口处传来的钝痛感却仍然刺激到他。
秀丽的眉峰会不满地皱起,唇齿间偶尔还会溢出一两声痛苦的嘤咛,而这每一声都准确无比地砸在冥焱心头。
他坐在床边,深深地看着他,寒玉般的指尖自眉心、鼻梁、薄唇……一一触过,然后他摊开掌心覆住他的侧脸轻轻摩挲。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避开危险?”
他苦笑一声。
“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可是我千算万算都算不出你会再次爱上我。明明我对你那么坏,明明你视我为死敌。”
容黎睡的深沉,毫无生气的脸上唯有那朵殷红的额花依旧娇艳。
冥焱俯身轻吻花羽,低哑的嗓音轻轻诉说着压抑许久的爱意。
“虽然我必须狠下心将你推远,可是我很清楚,当我得知你还爱我的时候,在我心中,除去那些对于未来未知的恐惧,其实更多的却是欣喜若狂。”
“阿黎,这世间再没什么能比你爱我这件事更值得欢欣鼓舞,而弑天也许就是看中了这个弱点,才诅咒你我要在相爱中痛苦,在深爱里死别。”
云霄殿里容黎倒在血泊中的残酷景象不断在冥焱的脑海里回放,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通感神经。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遍遍攥住又一点点揉碎,鲜血和着肉泥像渣滓一样溢出指缝散落一地,直教他痛不欲生。
冥焱此生不忘。
上一世,他就像这样,浑身浴血,站在血泊里,唇畔笑容依旧,眉目温润如春,在烟雪霏霏中神魂破灭归于天地。
世人皆知弑天乱世,是被冥焱帝君一剑斩首,三界才复归本位,天下重归太平。
然而,只有冥焱还记得。
那时弑天已是魔神之体,毁天灭地无所不能,上古尊神大半皆亡于他手。
就在三界生死存亡之际,一向在东极岛避世不出,被众神偷偷笑称为神界混子的辰泽竟然选择破世而出正面抗敌。
毕竟,他因为辈分高,好歹也是三界名义上的天地共主。
走前,辰泽布下结界困住冥焱,他只留下一句:“小黑,等我回来。”便手提轩辕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结界变弱,冥焱终于冲破禁锢赶到尸山时,辰泽的一身雪衣却早已变成一身血衣。
还未等他行动,天地风云突变,辰泽以倾身之力开启天绝阵,因而神力全无,以身殉道。
天绝阵里,辰泽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笑着说:“小黑,别等我了。”
话消人散,终抓不住。
弑天此时还未凉透,他鄙夷地看着冥焱,蔑笑道:“兄长也算是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了。这滋味如何?你可体会到我心头之恨了吗?”
冥焱面如死灰,默默捡起掉落一旁的轩辕剑,只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剑气涌入体内,紧接着他额间浮现出金龙印记。
轩辕易主,神体修成。
哪怕到生命的尽头,辰泽也为他铺好了未来的路,倾尽全力助他修成正果。
也就是在这一刻,冥焱才恍惚意识到,原来辰泽同他一样,即使两人未曾真正撕开那层名为情窦初开的窗户纸。
但,冥焱爱他,辰泽亦然。
只是他们明白的太晚,晚到不曾有过一刻是以恋人的心情相守。
弑天笑的狂妄,笑他一切成空,笑他无能为力。
那惨白的笑容异常刺目,冥焱忍无可忍,给了他最后一击。
弑天的头颅跌落在雪泥里,溅起无数赤红色的雪水,但他依旧还在肆无忌惮的狂笑。
“你知他为何开启天绝阵吗?”
“为什么?”
“因为自始至终,你我生命都是一体的,只有同时杀死你我二人,我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当然,你亦不能存活。而他正是觉察到这一点,才宁愿牺牲自己,开启天绝阵好将你我的命线斩断,迫使我们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他竟对你用情至此,为防止万一,竟不惜以命换命,将神格白白送给了你,只为让你真正的自由。”
“我的好哥哥啊,我真不知是该羡慕你,还是该心疼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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