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黎抿唇,语气认真:“替我给你家帝君传句话,告诉他今夜亥时,我在梧桐树等他。”
莫钰面无表情,僵硬地点了头。
天昏日暮,残阳余晖,容黎匆匆赶到百花圃。
菩提树下,绿芙还未醒酒,抱着他的外袍睡得正香,唇角挂着一抹笑意,应是美梦正酣时。
菩提树上,容黎拨开层叠的绿叶,寻到了那朵掩藏深处却又玉雪可爱的白色小花。
纤指拂过柔弱的花瓣,两指轻轻捏住花枝,继而他用力一掐,枝断花落坠入了莹白的掌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是否真心,他一试便知。
夜幕如绸,月华似水。
奉元殿里清风拂拂,撩起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葡萄酒香。
梧桐树叶影婆娑,容黎身着红衫姿势慵懒的背靠树干半卧于树枝。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单支的膝头,另一只手则悠闲地把玩着佩于腰间的葫芦酒壶,葡萄酒香便是从这里溢散了出去。
容黎先前特意回了一趟叁星殿,拿走了这最后一壶葡萄醉。
只为冥焱曾经说过葡萄醉入口清甜,是他喝过的最清冽甘醇、回味绵长的酒。
或许,他也会想念这个味道,其实只要是他想要的,容黎都愿意满足他。
向来流光易逝,寸阴总是难度。
容黎从戊时初等到亥时末,云层渐厚,迎月聚拢,月色被遮住了一半,夜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右腿传来一阵阵疼痛感,容黎不由得蹙眉揉了揉膝盖。
莫钰站在树下,仰面看着他,大声呼喊道:“你别再等了,帝君他不会来的。”
容黎微微阖目,葫芦酒壶在他手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是他告诉你的?”
莫钰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不曾。但帝君一向守时,如今亥时将尽,肯定不会再来了。”
容黎伸了伸懒腰,继而将双臂枕在脑后,他目光深邃地透过叶隙看着天幕浮云遮月,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晦暗不明。
“来不来是他的事,等不等是我的事,至少此时此刻,我还愿意等他。”
果然,就像莫钰说的那般,亥时既尽,子时已至,冥焱都不曾出现。
容黎倒也不恼,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抱胸躺在树上闭目打起了瞌睡。
夜色渐渐加深,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夜风中到处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只是在这湿凉的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龙涎香,那是他嗅了许多日夜,闻之便心动心安的熟悉味道。
容黎闭着眼睛,唇畔浮起笑意。
下一秒,他翻身故意从梧桐树上跌落,耳畔夜风萧萧刮过,距离地面越近,他的心就越空。
就在他已经失望,做好了即将落地的准备时,腰带竟被人猛地提起,一阵旋转过后,他被人揽着腰缓缓降落地面。
睁开眼睛,四目对望,一个满眼欢欣,一个幽眸无波,两两沉默,情意难诉。
两人刚刚站稳,怕被再次推开,容黎先下手为强,伸出双臂牢牢搂住冥焱的脖颈,然后趁他不备倾身强吻了上去。
薄唇紧抿,微凉柔软,细细描摹,熟悉的触感令容黎逐渐沉沦。
出乎意料之外,冥焱并未反抗,而是任由他放肆侵犯,直到他试图撬开城门探舌进去时,那人才不动声色地别开脸。
冥焱面色如旧,眸光未起波澜,不曾出现一丝丝情动的迹象,宛如西天佛陀般百欲不侵。
容黎不死心地贴近他的胸膛,像以前那般侧耳倾听那处的心跳声。
曾经只要他稍稍主动一点,冥焱的心跳就会急速跳动,犹如千军奔袭,万马奔腾,战鼓擂动。
然而人心易变,此刻那处竟无一丝波澜,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沉寂万年的死水。
冥焱疏离又冷漠道:“心跳骗不了人,我的确不是他。”
笑容瞬间僵在嘴角,容黎默默地直起身,自觉松开环抱他的手,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
垂落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腰间的酒壶,容黎又强行扬起笑容,提起酒壶在他面前献宝似地晃了晃。
“最后一壶葡萄醉,我专门拿来给你,你要不要先尝尝?”
“不必了,”冥焱神色平静,语气十分平淡,“我素来不喜这种甜腻的果酒。”
提着酒壶的手微微一抖,夜风似乎越来越冷了,容黎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垂下眼睑,默默地叹了口气,又将酒壶重新佩回腰间。
酒香依旧令人闻之欲醉,情意却不似从前叫人伤怀。
“可先前,你明明就很喜欢啊。”
失落的语气里掺着许多委屈的情绪,发丝随风飘舞遮住了他瞬间黯淡的目光。
掩于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冥焱眉峰微皱,幽眸深处似有动摇,但也只有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喜欢它的人不是我,就像喜欢你的人也不是我。”
“容黎,如何你才能够明白?你心里的那个凡间捉妖师已经彻底消失,而站在你面前的我是这九重天的战神,从一开始我和他便是两个人。”
即使已被拒绝了无数次,再次被他否认时容黎还是会感到心疼,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借助皮肉传来的刺痛,缓解蜂拥而至的酸涩感。
或许是不甘心,或许也舍不得,容黎濒死挣扎地质问他:“那你又为何一次次地纵容我胡闹?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堂堂战神又如何,冥焱你就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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