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黎嫣然一笑,飞身跃上高墙,他立于墙头觑眼看了一圈,并没看见冥焱的影子,半晌后他才怅然若失地想了起来。
为了躲避他,他选择闭关。
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衣摆上下翻飞,他翩然跃于梧桐枝头。皓腕翻转间,一支碧□□箫横于掌心。
容黎望着远方痴痴地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还会吹箫,我吹给你听好不好。”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仙泽氤氲缭绕,薄雾轻纱深处独有一记绯衣惊鸿艳影。
一缕萧声悠悠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有喜悦,有期待,有哀伤,有思念,余音袅袅婉转,最终却只余无尽的悲凉。
此曲名曰“追忆”,昔日容黎身陷万魔窟时,是师父手把手教他吹的,只是当初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一曲奏完,困意上头,收起碧玉萧,容黎便醉卧梧桐枝,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深露重染湿衣衫,风中传来一声浅叹。
冥焱出关踏月而来,浮于梧桐树上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熟睡的容黎。
双眸紧闭,并不安稳。
醉酒之人容易体热,容黎睡着睡着,便无意识地扯开前襟的缎带,渴望散发身上的热气。
故此时他前襟大开,如玉般白皙细腻的胸|膛浮起一抹桃粉。
缭乱的发丝掩住了他小半张脸,两侧的脸颊更是透着醉酒后的红晕。
似是感觉到不适,方才还舒展的秀眉,此时竟紧锁起来,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唇边的呓语声仿佛浸染了万分酸楚和百般委屈,竟一齐溢了出来,
“冥焱我难受。”
波澜不惊的眸底终于出现了裂痕,凌空又是一声浅叹,冥焱落在他身旁,俯身替他系好缎带,又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你又何必固执。”
熟悉的怀抱令容黎很是贪恋,他迷迷糊糊地将脸埋进温热的颈窝,鼻尖轻轻蹭着那处皮肤,细细嗅着令他痴迷的味道,继而含混不清的小声嘟囔。
“浮生醉果真是个好东西,梦里真的什么都有。”
冥焱身体一僵,抱着他的力道又加重了许多。
容黎双眸半阖,迷茫地抬起头,迷离恍惚中对上了那双清冷无波的俊眸,他眼底一烫,轻声唤着:
“冥焱,是你吗?”
低声细语,浅浅试探。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断了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
清冷的眸底逐渐融化,再看向容黎便多了些许暖意。
“我在。”
冥焱声音温柔的一如从前。
他怀抱着容黎,一步步朝寝殿走去。
风骤停,倦鸟歇,暗夜无声,唯有鞋踩落叶发出的脆响,宛如有情人爱而不得的心碎声。
入殿将人轻轻放到榻上,却被他执拗地搂着脖子,死活都不肯放手。
冥焱哄着他道:“阿黎乖,快放手,好好睡一觉,明日便不会难受了。”
紧紧抱着他的人,非但不愿放手,反而抱的更紧,贴的更近,恨不能将自己生生揉进他的骨血里,将两人合二为一了才肯罢休。
温热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扑在颈窝,有些湿润,有些麻痒。
蓦然又有滚烫的液体滴在颈窝,沿着皮肤滚入衣襟,一直滚入到心底,冥焱的乌木眸瞬间涌入无尽的痛苦。
容黎只当是梦,那些在现实里他不该放肆、不能质问、无法宣泄的情绪,此时在熟悉的怀抱里全面爆发。
他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幼兽,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声地质问着。
“为什么你好了就不要我了?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欺负我?为什么要用轩辕剑指着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爱上我?若早知如此,我就该早早杀了你,这般我的心就不会疼了…”
“对不起。”
冥焱痛苦的闭上眼睛,却又听见他嗤笑一声。
“即使早知如此,我却也舍不得,我哪里舍得…”
满腹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
“你为什么要恢复记忆,我们明明才刚刚开始。”
“老匹夫,算我求你,求求你把冥焱还给我吧。”
“你把我的冥焱还给我,好不好…”
声音逐渐变得卑微,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曾经那般轻狂洒脱的小魔君,现如今竟像困兽那般,沦陷在情劫之中,苦苦挣扎个不休。
冥焱似乎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只能苍白地回应着一句句“对不起”。
殿中烛火昏暗,容黎摸索着想要去触碰他的唇。
冥焱却再一次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跌坐在榻上的那一刻,容黎的情绪瞬间崩溃。
他的眼神宛如秋日穷途最后的那抹残阳,余光渐渐晦暗下去,直至光点完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空洞的绝望。
他最后一次乞求道:
“冥焱,我心的好疼啊,你疼疼我好不好?”
理智在一瞬间坍塌,冥焱将他重新拉入怀中,低头吻住了他颤抖的唇,按住他后脑的那只手浮光微亮,顿时容黎身子一软,终是庄周梦了蝶。
轻轻地扶容黎躺好,拉过云被盖住他,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最后他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静静地守在床边,直到天光熹微,冥焱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背对着容黎思默良久。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回头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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