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首领还想再拦，对上萧屹那双仿佛淬了冰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就在这片刻迟疑间，萧屹已越过他，一把推开了紫宸殿紧闭的殿门！
“砰！”
殿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内，年轻的皇帝谢星遥正与两名内阁学士商议年节赏赐之事，闻声俱是一惊，抬眼望去。
只见萧屹立于殿门口，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冷光，身形挺拔如松，却仿佛携带着北境最猛烈的风雪。他面色沉寒，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连基本的君臣之礼都未曾行，只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臣，萧屹，有要事，需单独禀奏陛下！”
那语气，那姿态，分明是兴师问罪！
两名内阁学士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起身，看向皇帝。
谢星遥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但他面上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抬手止住了欲开口呵斥“无礼”的内侍总管。
他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两位阁臣，淡淡道：“二位爱卿先退下。朕与镇北侯，有军国要事相商。”
“是，臣等告退。”两位阁臣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躬身退出，经过萧屹身边时，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也在皇帝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紫宸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君臣二人。炭火盆中银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骤然紧绷、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萧屹依旧站在殿中，与御座上的皇帝遥遥相对，目光未曾稍移。
谢星遥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常服在炭火映照下流光微动。他并未走下御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屹，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平稳：
“萧卿，何事如此急迫，连君臣礼仪都顾不得了？”
殿外，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时间，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流逝。
谁也不知道，那扇紧闭的殿门内，即将上演怎样的交锋。而所有人都在猜测，都在等待，等待着这场风暴，将卷向何方。
第55章 第五十六 风口浪尖
腊月十八，岁暮天寒。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上空，不见日光，唯有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宫墙殿宇的琉璃瓦，卷起地面未能扫净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日的气氛，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滞与肃杀。
承天门外的守卫，今日格外紧绷。守将按着腰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旷的广场和通往各处的甬道。虽然上头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最骇人的说法是侯爷竟以剑指地，质问陛下，殿内器物碎裂之声不绝。”
而随后陛下称病辍朝，太后欲往探视却被侯爷的人劝回慈宁宫的消息，更是将这股暗涌推向了风口浪尖。
不少官员告病，称家中有恙；一些嗅觉灵敏的宗亲早早闭门谢客。但仍有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死死盯着皇城的动向。
辰时三刻，承天门外守卫的瞳孔骤然收缩。
马蹄踏在清扫过却仍残留薄冰的御街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嗒嗒”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踏碎冰层的坚定力量。
一队玄甲骑兵出现在长街尽头，人数不多，约五十骑，但人人神色冷峻，腰佩长刀，马鞍旁挂着劲弩。
玄甲映着雪光与灰蒙天色，泛着幽冷的光泽。为首之人，正是镇北侯萧屹。
他今日未着朝服，亦未穿甲胄，只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狐裘大氅，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冷硬如冰雕，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看不到承天门前那骤然增加、如临大敌的守卫。
“止步！皇城重地，无诏不得带兵擅入！”守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高声喝道，手已按在刀柄上。他身后的士兵也齐齐挺起长枪，组成一道寒光闪烁的屏障。
萧屹勒马，身后五十骑亦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山。他淡淡扫了一眼紧张的守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关乎今冬边防部署，需即刻面呈陛下定夺。亲卫携有军报图册，需随行解说。”
“侯爷！宫规森严，您带兵前来，于礼不合！还请侯爷解下兵器，单人入内！”守将额角见汗，却仍坚持职责。
萧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令人心颤的弧度：“军情如火，本侯身负戍边之责，带亲卫入宫禀报，有何不可？至于兵器……”他目光掠过守将按刀的手，“陛下安危，自有御林军与本侯共同护卫。让开，莫要耽误军机。”
他话音落下，身后五十骑同时微微前倾，虽未拔刀，但那股经年沙场淬炼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凛然杀意，已无声地弥漫开来，压得门前守卫呼吸不畅，脸色发白。他们大多出身京营，何曾直面过这般百战精锐的煞气？
守将进退维谷，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一名穿着深紫色太监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匆匆从宫门内小跑出来，正是皇帝身边得用的副总管太监德安。
萧屹目光落在他身上。
德安颤声道：“陛下口谕：镇北侯忠勇体国，边情紧急，特准其携亲卫入紫宸殿见驾！陛下虽圣体违和，仍心系军国……沿途不得阻拦！”
守将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更觉心惊——陛下这究竟是……他不敢深想，连忙挥手：“放行！”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两马并行。
萧屹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而入。五十骑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空旷的宫墙夹道内回响，格外清晰，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宫墙拐角阴影处
一个正在佯装清扫墙角积雪的粗使太监，低着头，手中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那队玄甲骑兵进入的方向。
待最后一骑消失在甬道尽头，他迅速将扫帚靠在墙边，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向另一条偏僻小径，身影很快没入复杂的宫殿群中。
某处宫殿的琉璃瓦后
一片覆雪的“瓦片”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目送萧屹一行朝着紫宸殿方向而去。旋即，那“瓦片”轻轻落下，再无动静。但一条“鱼已入瓮”的消息，已悄然传递出去。
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上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远远便跪伏在地，头不敢抬，身体微微发抖。
巡逻的御林军小队则按刀肃立，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支格格不入的玄甲骑兵从面前经过，眼神中有戒备，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皇帝的口谕已传遍宫中要害之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得与镇北侯部众冲突，但需严密监视”。
萧屹对沿途种种视若无睹，径直来到紫宸殿前宽阔的广场。
紫宸殿今日殿门紧闭，殿外台阶上下，肃立着比平日多出数倍的金甲御前侍卫，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神锐利，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殿前广场四周的回廊、角落，影影绰绰，不知埋伏着多少人手。
萧屹在殿前台阶下勒马，身后五十骑呈扇形散开，无声下马，手握刀柄，与殿前的金甲侍卫默然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德安太监连滚爬爬地先一步上了台阶，在紧闭的殿门前颤声禀报：“陛、陛下……镇北侯到了。”
殿内沉寂片刻，才传来皇帝谢星遥的声音，那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明显的病气，却依旧保持着平稳：“宣……镇北侯，一人进殿。”
萧屹眼神微动，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旁亲卫，解下腰间佩剑，也递了过去。
他独自一人，踏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门。台阶两侧的金甲侍卫目光紧紧跟随着他，肌肉绷紧。
“吱呀——”
殿门从内打开一条缝，德安侧身示意。
萧屹迈步，跨过门槛，身影没入殿内昏暗的光线中。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所有的视线与声音。
广场上，寒风卷过，扬起细碎的雪尘。玄甲亲卫与金甲御前侍卫，双方人数悬殊，却各自沉默对峙，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打着响鼻，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时间，在无数颗高悬的心和窥探的目光中，缓慢流淌。
承天门外，得到消息的各方人马心思各异。瑞王府的密探混在人群中，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某些与李尚书交好或对萧屹早有不满的官员府邸，管家仆役奔走相告；更有一些勋贵宗亲，坐在暖阁里，端着茶杯，等待着那“逼宫”戏码的最终结局——无论是萧屹成功“清君侧”甚至更进一步，还是皇帝最终压下这场叛乱，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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