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李明轩，你以为，用这等下作手段，毁掉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只是游戏？”
他微微侧首，对赵岚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李明轩骨髓发冷：“将他知道的事，尤其是此药的真正来历，给本侯一字不漏地问清楚。”
李明轩被那如有实质的杀气与这句吩咐激得浑身剧颤，彻骨的寒意之后，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长久积压的嫉妒、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怨毒，冲垮了残存的理智。
完了，一切都完了……不仅事情败露，连那要命的药的来历也被盯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用尽方法试图靠近却始终冷漠如冰的男人，胸中那股扭曲的爱慕与得不到的愤恨，连同此刻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萧屹……” 李明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怪异的、近乎自嘲的颤抖，“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往你军营里送过多少东西？嘘寒问暖，打探你的喜好……你回京，我以为……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癫狂亮光：“我李明轩哪里不好？论家世，我是吏部尚书嫡子；论才学，我自幼得名师教导；论相貌……我也不差！我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你，迎合你，可你……你从来都视而不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充满了扭曲的委屈与怨恨：“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说……你就只喜欢那种商户出身、空有皮囊、故作清高的货色？！”
萧屹听着他这番自白，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没有因他提及过往那些令人烦扰的“示好”而露出半分异样。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怜悯，看着眼前这个陷入自我感动式执念、已然半疯的可怜虫。
“李明轩，” 萧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凿碎了对方所有的幻想，“本侯是否喜欢男子，与本侯是否会看上你，毫无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清晰地划清界限，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本侯心中所爱，从来就只有沈清弦一人。无关他是男是女，无关他出身如何。只是他，仅仅是他。”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彻底碾碎了李明轩心中那点可笑的期待和自以为是。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自我安慰和幻想，在萧屹这句“仅仅是他”面前，变得如此荒唐和微不足道。
而对方那种全然无视他这个人、只将他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的冷漠，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羞辱难当。
巨大的羞辱感、彻底的绝望、以及计划败露的恐慌，瞬间吞噬了李明轩残存的理智。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因嫉恨和疯狂而彻底扭曲，涨成了一种可怕的紫红色。
第47章 仍进南风馆
“是！是我！那又怎样？！”李明轩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是扭曲的嫉恨和疯狂，“萧屹！我哪里不如那个沈清弦？！我出身名门，才学相貌哪点输给他？！我对你示好多少次？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他沈清弦算什么？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子，除了那张脸，他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对待？！”
他嘶吼着，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我就是想看他被毁掉！看他在最下贱的人身下挣扎哭喊！看他还怎么装那副清高纯洁的模样！我要让你也看看，你捧在手心的宝贝，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看你萧屹，镇北侯，还要不要这个破烂！”
咆哮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萧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他没有因这番恶毒的咒骂而动怒，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只疯狂却徒劳的蝼蚁。
“说完了？”萧屹淡淡开口。
李明轩喘着粗气，被他这种平静的反应弄得更加狂躁和不安。
“本侯视若珍宝，苦心求娶的人，在本侯这里，”萧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独一无二的。他的好，他的干净，他的聪慧，甚至他的小脾气，都与你，与这世上的任何人无关，更不是你这种内心龌龊之人可以评判和玷污的。”
“至于你，”萧屹将手中的瓷瓶随意丢回木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嫉恨阿弦，而是动了不该动的人，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他转身，不再看李明轩，只对赵岚吩咐道：“他不是喜欢用媚药吗吗？不是想看别人在男人身下挣扎吗？那就让他自己，好好体验一下。”
李明轩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要干什么？萧屹！你敢！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萧屹脚步未停，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平静却残忍：“放心，不会让你死。只是让你去该去的地方。”
赵岚领会，对旁边两名沉默如石的暗卫点了点头。一人上前，捏住李明轩的下巴，将瓷瓶中剩余的媚药尽数灌入他口中。另一人则拿出一个黑色头套，利落地套在他头上。
“唔……唔……放开我！萧屹！你不得好死！我爹……唔……”李明轩的咒骂和挣扎很快变成了含糊的呜咽，药力开始发作，身体不受控制地燥热酥软。
赵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赵岑说道：“送去南风馆，找最底层、最不挑客人的那些。告诉老鸨，好好招待李公子，务必让他‘尽兴’。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许他离开。”
“南风馆”是京城最下三滥的男风馆，里面龙蛇混杂，招待的也都是最不入流的客人，手段龌龊，环境肮脏。将中了烈性春药的尚书之子扔进那里……其下场可想而知。
两名暗卫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已经开始神志不清、扭动呻吟的李明轩拖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地牢通道里。
地牢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屹站在阴影中，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冰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后怕。
他转身，朝地牢外走去。天光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有些账，算清了。
有些污秽，需要阳光来涤荡。
而他此刻最想做的，是回去看看他的阿弦，是否睡得安稳了一些。那些肮脏的人和事，不该再沾染他分毫。
自那日后，萧屹便向兵部告了假，理由是“旧伤复发，需静养”。
兵部尚书看着那盖着镇北侯印鉴、措辞客气却不容置疑的帖子，又想起近日京中某些隐晦的流言，擦了擦额角的汗，批得异常爽快。
将军府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萧屹当真做到了寸步不离，亲力亲为。
沈清弦的右手掌心和颈侧伤口需要每日换药。萧屹便跟刘府医学了最细致的换药手法，亲自操作。
他动作极轻，小心揭开旧纱布时，会先观察伤处变化，再用温盐水浸湿的棉布，一点一点擦拭周围，避开嫩肉。上药时，指尖捻着药粉，均匀洒落，手法比最熟练的医徒还要稳当。
最后缠上新纱布，松紧适度，既固定又透气。整个过程，沈清弦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萧屹专注的眉眼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将军这手法，倒比老朽不少徒弟都强了。”刘府医捻须感叹。
萧屹只是淡淡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沈清弦的伤处，仿佛那是世上最紧要的事。
沈清弦起初颇不自在，但见萧屹神情专注坦然，毫无狎昵之意，渐渐也放松下来。有时他会看着萧屹低垂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那些惊惧的余波，便在这细致无声的照料中，一点点被熨平。
除了换药，喂饭、喂药、甚至梳头更衣，只要沈清弦稍有不便，萧屹都自然而然地接手。沈清弦抗议过两次，萧屹只一句：“等你手好了再说。”便将他所有话堵了回去。
更多时候，萧屹只是陪着他。沈清弦精神好些时，两人便在暖阁里对弈，或共看一卷书。萧屹棋风大开大合，沈清弦则细致缜密，往往一局棋能消磨大半日。
看书时，若沈清弦对某处有疑问，萧屹便放下手中军报，耐心与他讨论，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常让沈清弦听得入神。
夜里，萧屹总等他睡沉了，才在他身侧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却又小心避开他右侧的伤。
有时沈清弦半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还未出声，萧屹便已醒来，将他搂紧，掌心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梦而已，我在这里。”
日子仿佛被拉长、放慢，浸泡在药香、墨香和无声的守护里。外界的风波被高墙隔绝，府内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安宁。
沈清弦掌心的痂慢慢脱落，露出淡粉色的新肉，脖颈上的血痕也只剩一道浅痕。他脸上的血色和笑意，日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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