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摆摆手：“谈不上兴趣，只是觉得好看。北境苦寒，见的都是皮毛毡毯，难得回京，看看这些精细东西，觉得新鲜。”
他话锋一转，“不过周公子那日说起南北布料结合，我倒是一直想着。若是真能做出来，北境的弟兄们冬日里也能好过些。”
周钰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周副将心系袍泽，令人敬佩。其实此事我也仔细想过，若真有此意，我或许能寻几位熟悉织造的老师傅，一同琢磨琢磨。”
周牧之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周钰点头，“不过此事非一日之功，需得慢慢来。”
“不急不急。”周牧之笑道，“周公子肯费心，我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又闲聊片刻，从布料说到边关风物，又从边关说到京城趣闻。周牧之说话风趣直爽，周钰则温和有礼，一来一往，竟颇为投契。
“对了，”周牧之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与屹之说起，改日想邀你和沈公子一同聚聚。你们本是好友，正好也见见。”
周钰微笑：“清弦如今是镇北侯府的人了，不知是否方便。”
“屹之说了，他定会带沈公子来。”周牧之笑道，“就定在三日后吧，我在城西别院设个小宴，只我们几人，清清静静地喝喝酒，说说话。”
周钰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那便叨扰了。”
又坐了一会儿，周牧之起身告辞。周钰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翻身上马，飒沓而去。
伙计凑过来，小声道：“少东家，这位周将军……倒是常来。”
周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嗯，也许就是想看蜀锦吧！。”
沈府，竹意轩。
沈清弦站在熟悉的院落中，看着满庭依旧青翠的修竹，心头涌上一阵恍惚。不过数月光景，再回来，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沈清弦轻轻抚过那些旧物，眼神温柔。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木匣最底层——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玉佩，质地普通，雕工也简单，却是他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出门行商时，在江南一个小镇为他买的。
那时父亲说：“弦儿，这是你的第一件宝贝，要好好收着。”
沈清弦拿起那枚玉佩，握在手心。玉质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早晨萧屹说的话——“你就是我的宝贝”。
心头微动，一股暖流悄然漫开。
第30章 年轻人要注意身子
“哥哥！” 清脆的童音响起，小妹沈清音像只小蝴蝶般从回廊那头扑过来，一把抱住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啦！是不是以后都住家里了？”
沈清弦心下一软，蹲下身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只是回来取些东西，吃完饭就走。”
沈清音小嘴立刻瘪了，但很快又被沈清弦带回来的、萧屹特意准备的一包精巧宫样点心吸引了注意力，欢天喜地地抱着跑开了。
母亲王氏早已闻讯赶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红，嘴角却带着笑：“瞧着气色是好了，人也像更……沉稳了些。” 她压低了声音，“萧将军待你可好？房里……房里可还和睦？”
“娘！” 沈清弦脸颊发烫，忙打断母亲越来越私密的关切，“都好，您别担心。”
“怎能不担心？” 王氏嗔怪地看他一眼，却也不再多问，只道，“你爹在前厅，等你一起用饭。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还有你小时候最馋的桂花糖藕。”
午餐就设在沈府正厅旁的暖阁里。圆桌上菜肴丰盛，都是沈清弦记忆里的味道。
父亲沈明轩虽没多说什么，却不停示意下人给他布菜，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多吃点，在将军府……也要好好吃饭。” 沈明轩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王氏则是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叨叨：“这是庄子上新送来的秋蟹，膏肥肉满，你尝尝……这藕是今早才从塘里起的，最是新鲜粉糯……还有这汤，炖了足足两个时辰，最是滋补……”
沈清弦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心中暖流涌动，埋头吃着，家的味道和眼前至亲的关怀，让他这些日子在将军府绷着的、或适应或博弈的心弦，彻底松缓下来。
这顿午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气氛温馨而放松。饭后，王氏到底不放心，又指挥着下人，从库房里挑了两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是些珍玩玉器、上等补药。外加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装着新做的秋冬衣物、鞋袜。硬是塞给了沈清弦。
“这些都带上，自己用，或是……或是打点房里下人都好。” 王氏拉着他送到二门，眼眶又红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回家来说。萧将军位高事忙，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沈清弦看着多出来的两个盒子，疑惑的看向沈母。
她压低了声音，“那些补品，是给你……咳，你们年轻人，也要注意身子。”
沈清弦听得面红耳赤，胡乱点头应了。
“娘，我知道。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
带着紫檀木匣和母亲沉甸甸的“心意”，沈清弦坐上回程的马车。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桂花糖藕的甜香，和家特有的、让人安心眷恋的气息。
他抱着木匣，思绪万千。那些儿时珍藏的“宝贝”还在怀中，可方才饭桌上父母妹妹的音容，碗里熟悉的味道，以及母亲硬塞给他的那些东西背后无言的牵挂，似乎比匣中旧物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想，或许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些宝贝，有些是物，有些是情，有些是人。而如今，他似乎正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包裹着——一边是血脉相连、永远牵念的沈家；另一边，则是那个强势闯入他生命，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纳入羽翼，却又在点滴间给了他全新安稳与悸动的男人。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沈清弦抱着木匣下车，赵青提着锦盒与包袱跟在后面。刚踏入府门，便见萧屹正从前院走来，似是专程在等他。
“取回来了？”萧屹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木匣上。
“嗯。”沈清弦点头，将木匣抱紧了些，“都是些小东西。”
萧屹伸手，很自然地将木匣接过：“我帮你拿。”他顿了顿，低头看他，“饿不饿？厨房备了你爱吃的糯米藕。”
两人并肩往里走。沈清弦想起母亲的话，耳根又有点热，没接糯米藕的话茬，反而抬了抬下巴，示意萧屹手里的木匣：“其实打开看看，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些小时候觉得不得了的东西。”
“哦？” 萧屹配合地问，“比如？”
“比如第一次临摹得像了点样子的字帖，河边捡的觉得像小动物的石头，还有第一回自己赚钱买的便宜砚台……” 沈清弦数着，语气里带着回忆的笑意，却又有一丝释然，“现在看看，不过如此。”
萧屹侧头看他：“现在眼光高了，看不上这些了？”
沈清弦瞥他一眼，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倒也不是。就是觉得……嗯，没那么重要了。”
“那现在什么重要？” 萧屹顺着他的话问，嘴角噙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清弦心尖一跳，面上却绷住了，扭开头看着廊下新摆的菊花：“现在啊……现在重要的东西，自然要更好、更稀罕才行。”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萧屹，想看他的反应。
萧屹果然上钩，追问道：“怎么个好法？怎么个稀罕法？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寻摸寻摸。”
沈清弦心里偷笑，面上却装作为难：“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是顶顶要紧的，比这些旧物件加起来都重要。”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模样。
萧屹看着他这小得意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又爱得不行。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沈清弦，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阿弦，” 他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目光锁住他闪烁的眸子，“你该不会是说……我吧？”
沈清弦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脸上“腾”地红了，刚才那点故意吊胃口的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抓包的羞恼。“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说是你了！” 他瞪圆了桃花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我？” 萧屹挑眉，好整以暇地追问，“那是什么？嗯？说说看，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承载了阿弦十五年光阴的宝贝更重要的？莫非……是昨日新得的那支笔？还是我今早的南方蜜桔？”
他越说越离谱，沈清弦又急又羞，偏偏被他圈在身前廊柱边，无处可躲。眼看萧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一副“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沈清弦气得跺了下脚。
“萧屹！” 他伸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自然推不动，反而更像投怀送抱，“闭嘴！我说有就是有！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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