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到他身后。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存在感依旧强烈。
“想找什么书？”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比平日似乎更近了些。
沈清弦身体微僵，努力维持镇定：“随便看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的肩膀，从书架高处取下一本《山河志异》，递到他面前：“这本游记写得不错，笔触生动，可做消遣。”
沈清弦接过书，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轻触了一下，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从接触点窜开。他低声道：“……多谢将军。”
“嗯。”萧屹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目光依旧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视线如有实质，烧得他耳根滚烫。他抱着书，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到书案后坐下，假装翻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屹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实则羞窘不堪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他的小夫君，似乎终于不再试图从他身边逃开了。那么，有些界限，或许可以试着往前推进一些。
于是，萧屹开始“得寸进尺”。
晚膳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将沈清弦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挪到他面前。起初只是挪动盘子，后来便直接夹到他碗中。
第一次时，沈清弦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虾仁，愣住了，抬头看向萧屹。
萧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多吃点。”
沈清弦耳根微热，在对方坦然的目光下，默默低头将虾仁吃了。
此后，这便成了惯例。萧屹似乎乐此不疲，甚至会观察他细微的偏好，将他喜欢的菜色默默记下，下次让厨房准备。
夜间就寝，萧屹也不再总是远远地待在卧榻上。有时他会搬个凳子坐在沈清弦床边，就着烛光看一会儿书，美其名曰“此处光线好些”。
沈清弦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最让他招架不住的，是萧屹偶尔“顺手”的触碰。
比如，在他起身时，萧屹会极其自然地扶一下他的手臂；在他递东西时，指尖会短暂地交叠；甚至有一次，他发梢沾了片小树叶，萧屹竟直接伸手，动作轻柔地帮他取了下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
那一下，沈清弦几乎是从原地跳了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将、将军！”他又羞又恼，却不知该说什么。斥责？对方动作坦荡，仿佛只是顺手帮忙。接受？那触碰带来的战栗和心悸又实在太过强烈。
萧屹看着他炸毛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心情颇好地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弦最终只能憋出这三个字，落荒而逃般跑去洗漱，留下萧屹在原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沈清弦趴在浴桶边缘，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水里。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决定什么“坦然面对”！这男人根本就是一头得寸进尺的狼！而他，就是那只引狼入室、还傻乎乎以为能和平共处的兔子！
然而，在羞愤之余，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陌生的、甜涩交织的暖流，随着每一次心跳，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好像……并不真的讨厌这样。
第20章 梦游
秋意渐深，夜凉如水。
沈清弦近来睡得并不安稳。白日繁忙，夜里还要应对萧屹那似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得寸进尺”，心神耗费颇巨。
这夜，他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却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被迫出嫁的那日，花轿颠簸，人声嘈杂，他心中惶惑不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拼命地跑，身后仿佛有什么在追赶，直到撞入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怀抱，那怀抱带着令他安心的、熟悉的清冽气息，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
萧屹睡眠极浅，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子夜刚过，他便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
并非危险，而是来自屏风另一侧。
他凝神细听，是沈清弦那边传来的动静，似乎是在翻身，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是做噩梦了？
萧屹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看向床榻。
只见沈清弦蜷缩在锦被里，眉头紧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神情脆弱而无助，与白日里强装镇定或羞窘炸毛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屹眉头微皱，正欲上前唤他，却见沈清弦忽然掀开被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双眼半睁半闭，竟是梦游之症！
萧屹心中一凛，不敢惊扰，只得屏息静观。
沈清弦赤着脚，摇摇晃晃地走下床，仿佛被什么指引着，径直朝着卧榻的方向走来。他的眼神空洞，全然没有焦点，口中喃喃：“冷……”
萧屹僵在原地。
下一刻，沈清弦如同梦呓中寻找热源的小兽，摸索着碰到了榻边，然后……毫不犹豫地、软软地倒了上来，精准地滚进了萧屹因起身而尚有余温的被窝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臂弯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便不再动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萧屹：“……”
他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低头看着突然闯入自己领地、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年。
月光如水，流淌在沈清弦安静熟睡的侧脸上，长睫如蝶翼般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轻浅，温热地拂过他胸前的衣襟。他睡得极沉，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方才的不安与脆弱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恬静。
萧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在黑暗中变得深不见底。
怀中人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与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那截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完全可以把他抱回床上，或者自己去睡榻。以他的身手，做到这些而不惊醒他，并非难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大的欲望压下。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是他惦念了两年才得到的人。如今他自己投怀送抱，他为何要推开？
萧屹缓缓放松了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沈清弦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更安稳的依靠，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脑袋在他肩窝处又蹭了蹭，睡得愈发香甜。
萧屹低头，看着少年全然依赖的睡颜，心中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角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悄然融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沈清弦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也罢，既然是你自己来的，那便……别想再走了。
这一夜，沈清弦睡得格外沉，格外暖。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坚实的堡垒，隔绝了所有的不安与寒冷。
而萧屹，则抱着这意外得来的“温香软玉”，几乎一夜无眠，却又觉得，这比他睡过的任何一个安稳觉，都要来得餍足。
直到天光微亮，沈清弦才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束缚感中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却发现动弹不得，周身被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困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玄色中衣包裹着的、结实而宽阔的胸膛。
再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
沈清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他怎么会……在萧屹怀里？！而且，这里好像是……卧榻？！
他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那双眼清明无比，显然已经醒了许久，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暗流。
“将、将军？！”沈清弦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就想挣脱开来。
萧屹的手臂却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吵什么？”萧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慵懒而性感，“是你自己半夜爬上来的。”
沈清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他自己……爬上来的？！
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冰冷的梦境，无助的奔跑，最后是那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天啊！他竟然……梦游了？！还投怀送抱？！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色，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带上了哭腔，挣扎得更用力了，“将军放开我！”
萧屹看着他羞愤欲绝、眼泛水光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按进怀里，低头凑近他滚烫的耳垂，热气喷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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