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的男娇妻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156)

  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许是吃饱了容易乏,又许是这午后的安宁太醉人,他原本只是闭眼歇歇,不知不觉间,意识却渐渐沉入了回忆的河流。

  画面纷至沓来——

  是皇都茶肆喧嚣的议论,是沈府正厅里那令人窒息的闷热与震惊。

  玄甲黑袍的将军踏进厅堂,带来一身北境风尘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父亲惨白的脸,自己掉落的扇子,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本将军要娶的,是令郎。”

  那时,他满心都是屈辱与愤怒。觉得那是权贵对商贾之家的轻贱,是一场荒唐的强取豪夺。

  他瞪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将军,只看到冰冷的压迫与捉摸不透的意图。

  画面跳转,是大红刺目的嫁衣,是颠簸的花轿,是将军府陌生而空旷的新房。

  合卺酒呛出眼泪,分榻而眠的戒备,还有那句“我萧屹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起初,是冰冷的抗拒,是画地为牢的疏离。

  然后呢?

  是回门时他不动声色的维护,是街口受辱后他雷霆万钧的反击,是库房里那幅泛黄的旧画与迟来多年的真心剖白,是北境风雪中生死一线的奔赴与那封字字泣血的“放妻书”……

  一点点,一滴滴。

  冰冷被焐热,心防被融化,猜忌变作信任,抗拒化作依赖。

  他开始习惯他的气息,贪恋他的温度,会在梦游时无意识地寻向他,也会在醒来时主动钻进他怀里。

  他甚至想起自己曾傻乎乎地去街上,刻意流连于女子多的店铺,试图证明自己“正常”。

  可目光所及,心头萦绕的,却总是那张轮廓深邃、时而冷峻时而温柔的脸。

  真是……傻得可以。

  沈清弦的嘴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那些曾经的委屈、挣扎、恐惧与不安,如今忆起,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成了通往此刻安宁的必经之路。

  ——若不是那日的强娶,何来今日的相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问过萧屹:“你当初为何非要娶我?”

  萧屹答:“因为你是我看上的。”

  那时他觉得这是敷衍。

  如今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一个人多少年的执念,多少夜的辗转,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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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墙之外,朱雀大街的茶肆里,今日也有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张丞相家那位千金,前日风光大嫁了!”

  “可是那位曾当众说过‘若早见到沈郎君,便不追萧将军’的张小姐?”

  “正是她!嫁的是江南那位最年轻的布政使大人,听说才二十六岁,已是封疆大吏,且诗文风流,性情洒落,最妙的是——”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分享秘闻的兴奋:“婚前那位布政使托人捎来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快说快说!”

  “他说:‘闻小姐曾言,赏美当如观明月,澄怀无垢。在下不才,愿筑楼台,与卿共鉴四时风月,同游人间烟火。’”

  茶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唏嘘赞叹。

  “这话……竟不像是寻常联姻的客套。”

  “自然不是客套。那张小姐看了,当即回了三个字——‘有意思’。这婚事便定了。”

  “倒真是棋逢对手……”

  “所以说,这世上的缘分呐,各有各的妙处。

  镇国公府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张府联姻,瞧着倒像是要成就一对山水知音、红尘佳偶了。”

  议论声顺着夏风,飘过重重院墙,依稀传入深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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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屹批完最后一封信,抬头望去,见沈清弦依旧安静地躺着,眉眼舒展,似是睡得沉了。

  他轻声唤道:“阿弦?”

  没有回应。

  “阿弦?”萧屹放下笔,声音提高了一些。

  躺椅上的人依旧静谧,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萧屹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躺椅边蹲下,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沈清弦的额头。

  不烫。呼吸也平稳。

  就在他稍稍放心,准备收回手时,沈清弦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萧屹的手还贴在他额上,目光里带着未散的关切与探询。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来,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凤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沈清弦还有些惺忪的睡颜,里面盛着的,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稠温柔。

  这一幕,何其熟悉。

  沈清弦恍惚了一瞬。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闷热难当的盛夏午后,沈府正厅。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也是这样深邃难辨的目光。

  那时,这人俯身,带着一身凌厉与不容拒绝,问他:“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时,他看不懂这双眼里的情绪。只觉得是冰,是火,是深不见底的潭,是令人心慌的掌控。满心抗拒,只剩愤怒。

  而现在,他看懂了。

  那深邃里,是早已注定的执念;那锐利下,是只为一人柔软的底色;那浓稠的温柔中,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只映着一个他。

  不是沈家公子,不是合适的棋子,只是沈清弦。

  是他的一切挣扎、成长、爱与归属。

  鬼使神差地,沈清弦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望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被温柔包裹的自己,嘴唇轻启,一句迟到了太久太久的话,仿佛自有生命般流淌出来:

  “我愿意。”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清晰无比,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时光错位的罅隙,将过往与当下彻底贯通。

  蝉鸣依旧喧嚣。

  日光流淌无声。

  萧屹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覆在沈清弦额上的手缓缓滑下,抚过他的眉眼,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指腹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俯下身。

  吻落在沈清弦的唇上。

  很轻,很慢,却带着将过往所有亏欠与未来所有岁月都揉进去的温柔。

  这个吻里,有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有强娶时的霸道与忐忑,有新婚夜的克制与尊重,有北境生死线上的托付与不舍,有无数个日夜的相拥与依偎。

  有他欠了太久的那一句——

  “你愿意嫁给我吗?”

  也有他迟了太久的那一句——

  “我愿意。”

  窗外蝉声渐歇,日影西斜。

  良久,萧屹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一字一句,郑重如初:

  “沈清弦。”

  “嗯?”

  “这一回,”萧屹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有细碎的光,“不是你被强娶。是我萧屹,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恳求与你共度余生。”

  “你……可愿?”

  沈清弦望着他,望着这个从十五岁起就闯入他生命的人。

  他想起当年的愤怒与不甘,想起后来的试探与心动,想起北境风雪里的奔赴,想起那封“放妻书”上力透纸背的“吾爱清弦”。

  他弯起唇角,眼眶却微微泛红。

  “萧屹。”

  “我在。”

  “我愿意。”

  这一次,没有梦中的恍惚,没有迟来的弥补。

  是他清醒着,看着他的眼睛,亲口说出的答案。

  萧屹笑了。

  那个素来冷峻沉稳的镇国公,此刻笑得像个终于得到天下至宝的少年。

  他将人拥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将往后余生的所有时光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沈清弦将脸埋在他肩窝,嘴角噙着笑,闷闷地说:“傻子。”

  “嗯。”萧屹应着,“你的傻子。”

  窗外,日影西斜,晚风渐起。

  院中那株石榴树,花开得正盛,一树火红映着漫天晚霞,灼灼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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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这里,终于要说再见了。

  打下“大结局·终”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键盘上停了很久,舍不得落下。

  从动笔到今天完稿,这段时间里,萧屹和沈清弦住在我心里,陪着我看过无数个深夜的月亮,也陪我熬过许多个灵感枯竭的午后。

  他们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朋友。

  萧屹。那个在沈府初见时满身风尘、冷峻强势的将军,我曾以为他只会运筹帷幄、沙场点兵。

  可写着写着,才发现他会在阿弦咳嗽时悄悄吩咐厨房煮雪梨汤,会在北境生死关头写下放妻书,会在得知阿弦心意后像个少年一样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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