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知者甚少,却成了顾骁心头一根刺,亦是鞭策他不断精进的动力。“结果呢?我还没来找你雪耻,你倒先让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放倒了?萧屹,你这北境统帅是怎么当的?!”
他竟像是比萧屹自己还在意这“不够堂堂正正”的倒下去式。帐内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周牧之更是惊疑不定地看向好友。
萧屹竟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顾骁眼中那簇燃烧的、属于武者尊严的火焰,缓声道:“让二皇子……见笑了。看来,当年一刀,你始终记着。”
“废话!”顾骁哼道,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那一刀之‘赐’,没齿难忘。所以我更不能忍你就这么窝窝囊囊死了,要死,也得将来堂堂正正死在我手里!” 这话说得凶狠,底下的逻辑却别扭得让人哭笑不得——他不许萧屹死于阴谋,因为那剥夺了他未来亲手击败这个对手的机会。
萧屹这次是真的低咳着笑了起来,虽然很快因气息不畅而停下。“恐怕……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二皇子若想报仇,或许……还有机会。”
顾骁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些许,他重新审视萧屹的状态,脸色依旧难看:“少逞强。你这中的是 ‘蚀骨青’,我北凛王室秘库里流出来的阴损玩意。性如附骨之疽,专损经脉根基,寻常医者根本无从下手。 下毒的人,身份不简单……”
他不再纠结于过去的胜负,话锋切入正题:“萧屹,你这毒,我能解。”
帐内瞬间安静。周牧之的目光紧紧锁住顾骁。
“条件。”萧屹言简意赅。
顾骁伸出第二根手指,神色变得冷峻而认真:“第一,助我除掉顾彻,登上太子之位。他勾结不明外力,祸乱草原,毒害于你,所图非小,已非北凛之幸,更是边境大患。”
萧屹沉吟片刻:“此事牵涉甚广,非萧某一人可决。但若二皇子确有止戈安民之心,萧某愿在力所能及处,提供助力。”
顾骁点头,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辩的执拗:“第二,我看上了一个人,是你们永熙朝的。”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周牧之眉头紧锁,目光在顾骁和萧屹之间逡巡。
一个北凛皇子,突然在谈判中提出要一个永熙朝的人?这条件太过突兀,也太过私人。
萧屹眸色微沉,声音依旧平稳:“哦?不知二皇子看上了我朝哪位才俊,或……贵女?” 他心中迅速掠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是朝中某位主张怀柔的重臣?是边关某位擅长与北凛贸易的将领之后?亦或是……京中某位皇室宗亲?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顾骁却扯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语焉不详:“是谁,现在还不能说。此人于我……意义特殊。我不需要你帮我强抢,我顾骁还不屑于此。我只要你答应,若他日此人……自愿跟我走,你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干涉。” 他紧紧盯着萧屹的眼睛,补充道,“这是我个人的条件,与国事无关。你只需承诺,不利用你的权势和影响力,从中作梗即可。”
帐内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周牧之的心提了起来,这条件听起来含糊,却可能后患无穷。
一个“意义特殊”的永熙人,能让敌国皇子如此郑重地作为交易条件提出?
萧屹与顾骁对视良久,缓缓道:“二皇子,萧某无权决定他人心意与去向。凡我永熙子民,只要不违国法,不背道义,其去留自有其志。若两情相悦,萧某自无立场阻拦。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刃,“若有一方不愿,纵有千般理由,亦不可强求。此乃萧某底线,亦是永熙法度与人伦所在。只要二皇子行事光明,不违此理,萧某便不会以权势相压。”
这个回答,既未轻易承诺不干涉,也划清了不可逾越的红线(禁止强迫),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顾骁,并埋下了“行事光明”的前提。
顾骁盯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评估,又似是对这个回答的某种意料之中的较量感。“好,记住你的话。至于他愿不愿……” 他嘴角弧度更深,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锐气,“那是我的事。”
交易的核心条款,至此达成。
“那么,解毒之事?”萧屹将话题拉回最紧迫处。
“所需药材和方法我立刻给你。有几味关键的,寻常难寻,但我既来了,自然有所准备。”
顾骁站起身,“萧屹,赶紧好起来。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死在这种宵小手段下,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觉得憋屈。”
一场关乎性命、国运与隐秘情感的交易就此达成。
而顾骁口中那个“必须带走”的人,如同投入深潭的谜石,在萧屹心中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
只是此刻,清除体内剧毒,挽回濒临崩溃的身体,才是压倒一切的要务。
第145章 我爱他
沈清弦是在抵达苍云隘口外小镇的第二日下午,再次见到顾九的。
不,现在或许该称他为顾骁。
此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暂时落脚的客栈,仿佛早知道他的行踪,笑吟吟地邀他至楼上雅间一叙,美其名曰“答谢救命之恩”。
沈清弦心中警铃微作,但想到此地已属边军控制范围,且对方孤身一人,他便也带着两名暗卫上楼,暗卫守在门外。
厢房门一关,顾骁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便淡了,他开门见山:“沈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唯有一法——以身相许。”
沈清弦一怔,随即心头泛起强烈的荒谬与被冒犯的不悦,他面色瞬间结冰,眼神如淬寒霜:“顾公子,请自重。此等戏言,有辱斯文,更辱你我。沈某已有家室,此生不二。” 他语气中的斩钉截铁,已是一种警告。
“哦?”顾骁挑眉,走近一步,目光灼灼,“是谁?哪家儿郎有这般福气?”
沈清弦不欲与他纠缠,侧身避开他靠近带来的压迫感,袖中手指已悄然扣住随身携带的药粉。
从踏入这房间起,他便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若非这两年潜心研习医药,几乎难以察觉。
这香效用似乎不烈,更像是一种令人放松警惕、易于吐露真言的东西,顾骁显然没打算用强,但这般心思已令他极为不悦。
“是谁不重要。”沈清弦声音清冷,“此乃沈某私事。”
“我不如他吗?”顾骁追问,眼中闪着执拗的光。
沈清弦此刻满心都是对萧屹的担忧,盘算着如何尽快联系上军营,哪有心思与他周旋。
他只想速速脱身,语气带着疏离的决绝:“顾公子何必自扰?在沈某心中,无人能及他分毫。”
顾骁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一路观察,每每提及萧屹,这清冷美人眼中便似冰湖碎裂,情愫难掩。
结合萧屹突然娶男妻的传闻,他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此番确认,不过是为那笔“交易”再添一枚砝码。
他忽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容置疑:“是萧屹,对吧?”
沈清弦心头猛地一跳,霍然抬眼,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紧紧抿唇,不置可否。
但那一瞬间的惊惶,已落入顾骁眼中。
“早就听说镇北侯萧屹娶了位男妻,本皇子原先还觉荒谬,”顾骁踱步,目光却锁着沈清弦,“如今见了你,倒是信了。这般人物,任谁瞧了,怕都挪不开眼,也难怪他……”
“你……你是皇子?”沈清弦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北凛国的皇子,竟悄无声息地潜入永熙边境?
萧屹知道吗?边关如今是何情形?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令他脊背发寒。
顾骁并不否认,反而逼近一步,带着属于皇族的傲气与势在必得:“他能给你的,本皇子也能。他只你一人,我亦可做到。所以,你也可以选我
沈清弦不再看他,缓缓说道:“他爱我。”
顾骁仿佛没听到,继续说,我这北凛二皇子的身份,难道不比他一介侯爵、边将更尊贵?你不选我!”
沈清弦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攥紧,指尖陷入掌心,传来细微刺痛,助他保持清醒。
他迎着顾骁灼热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重复道:“他爱我。” 这简单的三个字,是他全部的理由,也是他最坚固的堡垒。
顾骁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嗤笑道:“爱?我也可……”
“我爱他。” 沈清弦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似重锤,砸碎了顾骁所有未尽的言语和设想。
顾骁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仿佛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他脸上那副游刃有余、带着点戏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弦从未见过的阴沉与错愕,仿佛遇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预期和掌控的难题。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吓人。
半晌,顾骁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股森然的狠意:“那我便杀了他。他死了,你不就自由了?或许,就会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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