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等得时霜都要没耐心了，木野才从喉间挤出生涩干硬的几个字。
“你如果缺钱的话……”
话到半截，生生顿住。
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他倏然清醒。
时霜不缺钱，所以，是爱好......
屋子里不知怎么憋闷起来，不通风，木野起身去推窗。屋内外温差大，手指在窗框上按出几枚雾白的指印。等开了道细缝，他才勉强觉得能呼吸了。
时霜奇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丢下一句“我先去忙了”，就转身去了中央活动区。这边的精神体都得到了直播许可。
他取出新买的悬浮球，语音遥控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打开直播。
没有准备什么热情的问候语，或什么精心的开场白。他只是照常做着手头的事，给精神体梳理皮毛，检查状态，镜头安安静静跟着他。
他的直播间在一众擦.边搞活中实在不突出，甚至算得上寡淡。
人数不多，来来去去只有个位数，但都比较友好。时霜偶尔空下来，会垂下眼去看弹幕。
“这些小动物都是精神体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聚集这么多精神体的地方，它们不打架吗？”
“主播手好好看。”
“我没有精神体，好想要一只呜呜，每天rua毛茸茸应该很幸福吧？”
时霜温声：“嗯，是精神体，我们店主要就是做精神体托管和养护服务的。”
“关系不好会打架的，一般会分开安置，活动时间也会交错开。”
“谢谢。”
“很幸福，也祝你可以快点觉醒。”
他挑着仅有的几条弹幕简单回复。
给哈士奇添完食，又起身，去摸趴在树上的考拉。它眼睛一睁一闭，每次快合拢了又急急撑开，眼珠努力瞪得圆溜溜，一见时霜过来，立刻作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时霜轻笑，掌心落在那层灰茸茸的软毛上，轻轻顺了一把，“没事，睡吧。”
得到许可，考拉手脚缩起攀在枝干上，闭上眼睛，很快呼呼大睡。
“主包好温柔qwq…”
“考拉果然是睡神。我还听说考拉大脑平滑，没有褶皱，笨笨的，是真的吗？”
“它听到会伤心的。”时霜不认同地摇摇头，语气认真，“考拉不笨，很乖，刚刚以为我要跟它玩才硬撑着不睡的。”
“天呐，原来是这样，好暖一个考拉宝宝。”
“其实别的精神体也是这样诶，你们发现没，都盯着主播看想要摸摸，主播万兽迷来的。”
“快看树叶后面探头探脑那个！见到活的肥啾了！”
弹幕好多人想看，悬浮球追踪过去。
小鸟被圆滚滚的机械球体吓到，以为是找茬的同类，盯着看了会儿，才发现不是。只是呆呆笨笨一只肥到连翅膀都看不见的胖鸟，登时俯冲下来，狠狠啄了一口。
“妈呀这个视角感觉自己埋进肥啾怀里了。”
“是会飞的汤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胖会不会飞着飞着掉下来？”
时霜认真回答：“不会，没有这么胖的，是灵活的小鸟。”
“主播好一本正经。”
“有点可爱。”
“不露脸吗，声音好好听呀小哥哥。”
“谢谢。”时霜其实还不太习惯直播间讲话方式，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看过去，轻声道了谢，才婉拒道：“不了，毛茸茸才是重点。”
另一边，木野在房间坐立难安。
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回过神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茫茫一片白。
他犹豫很久，起身出来的时候，手指搓着指关节侧边，有些紧张。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一样艰难决绝，然而绕了几个转角，到一片开阔明亮的区域。
他顿住。
时霜好好穿着衣服。想象中堪堪遮到腿根的短裙，变成紧裹着双腿的长裤，半点雪白肤肉都没有露出来。
木野悄悄舒了口气，心里却说不上怎么，像空了一块，有些怅然若失。
“你怎么出来了？”
时霜背对着他，后颈细白，手指在绒毛中穿插。他没有回头，像背后长了眼睛。
“……我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过来。”
木野走过去，在他身侧半蹲，目光忍不住落在时霜侧脸。
眉眼精致，鼻子秀挺，睫毛浓长，在眼睑下铺一小片淡淡阴影。嘴唇色泽浅淡，但靠近唇缝的位置洇着点红，像是经常咬。
“帮我念弹幕。”
木野接过手机。
弹幕有人听到他声音，早议论起来：
“这位哥听起来也是帅哥。”
“什么关系啊[偷看]好自然的命令语气。”
“疑似小夫妻创业。”
“嗑一口。”
迟迟没有动静，时霜偏头看他，“怎么不念？”
木野喉头滚动，指腹用力磨着手机冰硬的边壳。
弹幕还在滚：
“怎么不念？”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念。”
“笑鼠，快别调戏人家了。”
木野垂着头，下颌线紧绷，他挑了一条，面无表情，“问我们什么关系。”
“哦。”还以为是什么很难开口的话，没想到就这个，时霜随口答道，“他是我的员工，做饭很好吃。”
“原来是人夫哥。”
“久仰久仰，听声音我以为是那种一拳一个小朋友的肌肉糙汉。”
木野：“……”
时霜又回答了几条问题，这个区精神体护理得差不多，就打招呼结束了直播。
看了下数据，最高观看人数有20多，还不错。
余光扫见木野还杵在旁边，像生了根，“找我有事？”
“嗯。”
木野递过手机，他的手机是很老旧的款式，屏幕上也有蛛网似的裂痕。怕时霜看不清，他又收回，“我发你。”
时霜收到一张照片。
亨利站在左边，瘪着嘴哭得满脸通红，旁边是位坐轮椅的女士，腿上搭着条薄毯，颈间系月白底蝴蝶丝巾，对镜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时霜被那笑容感染，刚要弯起唇角，表情一顿。忽然注意到，她颈部到下巴似乎有大块疤痕，被丝巾遮住，还是露出一点狰狞边缘。
“凯瑟琳女士以前在医药化工厂工作。听说出了事故，腿部被化学物质腐蚀，半条腿的肉都没了，只剩下骨头。身上也溅到不少，留了很多伤疤。”
难怪亨利想要丝巾。
“凯瑟琳女士让我一定代她郑重跟你道歉。”木野顿了顿，又递过来一张卡，“还有这个，她希望你收下，就当她向你买下了丝巾。”
时霜愣住，“不用”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手就被掰开，塞了张卡，又合好。
“收下吧，不然她心里过意不去。”木野木着张脸，解释道，“凯瑟琳女士已经教训过亨利，并且让他以后给自家店里跑腿打工当还债。这样就算是亨利自己赚钱送的礼物。”
时霜点头，没有疑议。倒是对另一件事有些不解，“为什么会拿不到赔偿金？”
“对方表示这场事故为凯瑟琳女士私人原因造成，无法认定为工伤……最后判决结果出来，也是这样。”
时霜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判决结果有误？”
“那家工厂属于X集团的一家附属公司，而给出判决结果的是A星法庭。”
X集团，德里希家族的产业，势力盘踞A星，几乎只手遮天。这判决的可信度，恐怕半分都没有。
“出事之后，凯瑟琳女士不仅拿不到赔偿，还被辞退，连工厂分配的房子也一并收回去。得罪了X集团，她在A星找不到任何工作，于是带着亨利来了首都星。”
“刚来的时候，她找工作，遇到黑心老板，被骗了最后一点钱，和亨利两个人只能住在桥洞下。后来她无意间治疗了我们斗兽场的选手，大家听说了她的事，很气愤，才一起帮忙把钱要了回来。开了家小药店，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时霜静静听着，看着照片上那位腼腆柔软的女士，此刻丝毫不怀疑她的强大。
“但因为这些经历，亨利想法越来越偏激。还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凯瑟琳女士一直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彻底长歪。”
“但那天回去被教训后，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说要努力考上军校，让你……”木野说到这里，卡了一下。
“让你等着。”
其实还有半句。那个孩子红着眼眶，咬牙切齿：“让那个可恶的有钱人等着，以后我要让他给我打工，嘲笑我一次就扣一百块钱！”
时霜挑眉，“那我等着了。”
*
时霜给米洛发了直播结束页面截图，得到了对面一连串感叹号和夸夸。
米洛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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