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只有闻熠一个人回来，脸侧有道微红的擦伤。见时霜盯着伤口看，闻熠反而扬起眉，像在炫耀一枚勋章。
“哥哥保护你。”
*
时霜的身份证明都备齐，闻瑛让他跟闻熠一起上幼儿园。
第一天上学，时霜背着一只绣着粉白大兔头的小书包，有一点点紧张。他没有上过幼儿园，认的几个字也是在孤儿院学的。
眼前这座学校比孤儿院不知大多少倍，连大门都高得吓人，他走路不自觉地慢下来，小手紧紧抓着闻熠的书包带。
闻熠察觉到了，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很平常：“午休睡醒有小点心，周三和周五是你喜欢的苹果酸奶。”
时霜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我跟老师说好了，中午你睡我旁边，上课也跟我坐一起。”
原本按时霜的年龄，不该和闻熠同班，但闻熠怎么都不肯跟时霜分开。闻瑛也担心孩子初来乍到、又不大会讲话，会适应不好。有闻熠带着，确实稳妥些，便协调着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班里。
看出时霜小脸紧绷，闻熠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怕，这里是我的地盘。谁都不敢欺负你。”
时霜明白了，他是混幼儿园的，是这一带的老大，难怪一路走来，别的小朋友都自动让开路。
他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一些崇拜。
到了班里，老师很亲切地迎上来，“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有新的小朋友要加入我们啦。”
时霜仰起小脸，眼睛圆圆的，像只受了惊又强装镇定的兔子。她的心也软成一团。想起统帅叮嘱，摸摸他的头，柔声问：“愿不愿意做自我介绍呀？”
时霜摇摇头。
“好，那你——”
话没说完，一旁的闻熠上前，往那一站，抬抬下巴，气场全开。
“这是我弟弟时霜，你们都认识一下。”
老师：“………”
时霜很配合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可以，叫我，小兔。”
他还不太会讲话，不想被人发现，努力让自己表现自然，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一顿一顿，表情冷酷，跟在闻熠的话后面，听起来很不好惹。
两个小孩自我介绍，愣是摆出了黑帮见面会气势。
老师汗颜，不是说胆子很小的吗？
“哈哈……大家掌声欢迎！”
还没到上课时间，老师就让他们自由交流。小朋友们纷纷围过来，叽叽喳喳。
“为什么叫小兔呀，你的精神体是兔子吗？”
“闻熠真的是你哥哥？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哦。”
“兔兔，你好漂亮！”
“好矮哦今年几岁啦？”
“我家小猫会后空翻，放学要来我家玩吗？”
时霜只点头或摇头，不怎么开口，偶尔蹦出一两个字，冷冷淡淡的，非常不好接近。
可小朋友们反而更好奇了，觉得他这样特别酷，争着要跟他交朋友。人越围越多，挤挤挨挨地凑上来想跟他说话。
时霜手指绞着衣角，躲到闻熠背后。
闻熠也正烦着呢，感受到他这个依赖的动作，瞬间有了底气，把围上来的人都赶开，心里十分得意，哼哼两声，不屑道：“小孩就是麻烦。”
在闻熠的全方位护航下，时霜慢慢适应了幼儿园生活，没有闻瑛担心的状况出现，大家都很友好，甚至有点友好过了头。
不过最近已经有人问他为什么讲话一顿一顿的了。吓得时霜把一整天说话都没有超过两个字。
闻熠发现这件事后，当即表示要教他说话，买来了幼儿早教点读书。时霜瞥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封面，生起闷气，“才…没有….那么笨。”
后来闻熠就改成给他布置任务：尽量多说话，每句话说得长长的，不能有不正常的停顿。
比如早晨下楼吃饭，闻熠故意问他，“今天早餐有煎蛋、茶叶蛋、馒头、烤面包、南瓜粥，你想吃什么呀？”
时霜不喜欢喝南瓜粥的，他在剩下的里面认真想了想，谨慎地说：“烤面包，和煎蛋。”
“什么？谁要吃？啊闻烨要吃烤面包和煎蛋？”闻熠忽然像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了一样，声量一下提高，“那都留给他了。”
时霜着急地摇摇头，拉住他的手，认认真真说：“我，要吃。”
“你要吃什么？”
时霜指指他端走的盘子，“这个。”
“哦——你要喝南瓜粥？”
“不是。”时霜有点生气他怎么突然这么笨，急得团团转，“面包！面包！”
“我知道呀，闻烨要吃面包嘛。”
“是我，吃呀！”
“说完整，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时霜提起一口气，努力让话连续，“烤面包和、和——”
他说得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闻熠怎么忍心，声音软下来，“好了宝宝，今天又进步了。聪明小兔吃烤面包和煎蛋。”
“哪里有煎蛋？”闻烨打着哈欠下来，故意张望着落座，然后在时霜头上乱揉了一把，坏心眼地说：“我只看到一个笨蛋。”
宁静的清晨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
最后闻烨得到了他最讨厌的茶叶蛋作为早饭，而时霜抿着嘴巴不说话，狠狠把喜欢的早餐全部吃完了，被闻熠用手把头发捋整齐，又夸又哄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闻熠以为自己哄好了人，结果今天下午回家，跟时霜一起写完作业之后，却发现他不跟自己学说话了。
问他，他就捂着耳朵闷头跑回房间。
闻瑛回家的时候，就见家里两个不省心的崽子又打起来了，她一手一只拎起来。
“干什么呢，要打架去训练场打。”
闻熠表情里全是实打实的愤怒，还透着几分委屈，“都怪他，他说小兔笨！害得我被牵连了！”
他身体健壮，用尽全力扑腾起来闻瑛差点没拎住。她稳住他，看向闻烨，沉下脸，“你为什么要说小兔笨？平时教你的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熠嚷嚷：“他就是狗啊。”
“你闭嘴。”闻瑛斥住他，看着闻烨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拧了拧眉，“你欺负人很光荣？”
闻烨不服气，“我哪里欺负人。他就是很笨好不好？”
闻熠扑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你再说他笨试试？！”
闻瑛忙了好几天，一回来还要面对这两个混世魔王，头都要炸了，干脆松开，“打吧。不分出胜负不许停。”
说完转身就走，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去了时霜的房间。
时霜正在自己偷偷努力学说话呢，闻瑛一进门，就听到他学着电视机里的卡通小人，慢吞吞跟念，声音又软又糯，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走近一看，时霜好像还有点气呼呼的，从侧面看，脸蛋圆鼓鼓地嘟着，可爱得不行。
“宝贝进步好大，怎么这么厉害呀？”
时霜抿抿嘴巴，觉得这是假话。
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晃了晃，很沮丧的样子，随后，用一种又像带着点小埋怨暗戳戳告状，又像不情不愿气馁承认的语气，小声说，“我是笨蛋。”
可怜坏了。
闻瑛将他抱到怀里，心疼地拍拍背，“别听那混小子瞎说，他最笨，就是羡慕你厉害呢。”
她亲亲时霜的头发，抱着他一下一下晃晃，轻声哄，“不难过，不难过，我们霜霜是最聪明的宝宝。”
闻瑛的怀抱很温暖。其实闻熠体温高，时霜被他抱着的时候就觉得烫烫的。可是闻瑛的温度是另一种热。
这种热意透过皮肤，渗透进心脏里，又从眼睛里冒出来。
像妈妈一样。
*
时霜被哄好了，他相信自己是一个聪明蛋。
果然，他学东西也很快，现在说的话可以有长长一段了，除了在着急的时候，才会嘴巴又变得笨笨的，断断续续的。
闻熠刚开始那几天还在为他不跟自己学说话伤心，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在某天放学后，时霜闷头回房间的时候拉住他，垮着脸埋怨：
“你现在长大了，不想搭理你哥了，是不是？”
时霜不明白他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明明他一整天都跟在闻熠身边，每句话都理他了。而且他也没有长大呀……
可一抬头，看见闻熠脸上那副幽怨又沉重的神情，时霜心里忽然闷闷的，像被软绵绵的棉花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闻熠就转身要走，走之前还不经意地朝他哼了一声。
时霜愣在原地，人影都快消失在楼梯口了，他才急忙蹬蹬蹬追上去，紧紧捏住闻熠的衣角。
“我、我理你的呀！”
闻熠板着脸，居高临下看他，“那你不跟我学？你就是因为闻烨讨厌我了！”
时霜只好实话实说，“因为，我自己学得更快……”
哦，原来是因为自己学更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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