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响起低哑的声音,一声一声:“时霜,时霜,时霜。”像在呼唤一个沉睡的人,呼吸颤抖着,“你吓死我了……我好害怕……”
热气熏着眼睛,眼眶泛红,兔盯着他,忽然举了举一只前爪,闻熠赶紧把他抱起来,凑到脸前亲亲,“怎么了?”
时霜竖起单只兔耳给他擦眼睛,软软的,绒绒的。
闻熠本来还干涩的眼底突然湿润了,打湿了兔耳,彷徨和恐惧连同那一点湿润,掉进了水面,砸出小小的涟漪。
然后随着水波荡漾开,消散了。
睡觉的时候,闻熠把兔放到胸口。他抱着兔,兔抱着兔玩偶。
闻熠给他讲自己是怎么一针一线把玩偶缝起来的,还摊开手掌给他看,“我的手拿惯了刀枪,现在捏一根针可不容易了。”
闻熠想要卖可怜,可在兔舔舔他满手针眼的时候,他又表示:“一点都不痛。”
“要是我能遇到你带走你,把你养大……老婆,我一定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
连日来强压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话。困意席卷,眼皮沉重,最后喃喃了一句。
“好想听到你的声音……跟我说说话吧,时霜……”
*
“时霜…时霜……”
闻熠不安地呓语,眉头紧皱,像是陷进了什么恐怖的梦里,怎么也挣不出来。
忽然,眉心被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按了按,他眉头反而拧得更紧。直到胸口一痛,才陡然睁开眼。
就看到了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瓷白的皮肤,乌黑的眉眼,如血似火的一颗红痣。
分别不过几天,却恍若隔世,闻熠猛地将人按入怀中,铁箍一样收紧手臂,生怕松了一点,留出一道缝隙,怀里的人就要消失了。
勒得好紧,时霜感觉骨头要断掉,但也不挣扎,只是叫他,“闻熠。”
吻落了下来。从眉心到眼睛,一路往下,最后又落回发顶,轻盈的,像怕惊碎一场美梦。
闻熠小心翼翼,嗓音沙哑:“宝宝……你是真的吗?”
每天都梦到,今天怎么这么真。皮肤像真的,温度也像真的,恍恍惚惚,闻熠觉得他好真。
时霜被他按在胸口,本来脸就紧紧压着那块紧实弹性的胸肌,喘不上气,还要被怀疑真假,齿尖往上面啃了一口,“痛不痛?”
“不痛。”
时霜仰起脸,在他喉结啃了一口,“痛不痛?”
“不痛。”
看到闻熠微微含笑的眼睛,时霜磨了磨牙,在他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痛死他。
然而因为上面微微冒出的胡茬,把自己唇肉给刺痛。
他这才仔细看过去。闻熠憔悴得不成样子,眼底是红的,红血丝像从瞳孔里洇开来。时霜想起他眼睛里流出过血泪。
他脸上伤口结着深红的痂,即使这样,也并不显得难看。他的骨相很适合这种粗糙潦草的感觉,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帅气。
但时霜还是要像个用心良苦的贤惠小妻子一样,怨怪他一句:“怎么把自己弄那么难看?”
“你好看就行,老婆。”闻熠低头啄吻,“你最漂亮了,世界第一漂亮……亲死你……”
刺刺的下巴蹭过来,时霜偏头推开:“好扎。”
很扎的闻熠被时霜推着下床洗漱,往下半张脸涂了厚厚的泡沫,像圣诞老爷爷一样。时霜抿唇笑了一下,立马被闻熠发现,眼睛微眯,“偷笑我?”
说着便贴上来,把时霜白净的脸蛋也蹭得沾上一片白沫。
“宝贝,你光溜溜的。”
时霜撩起眼皮,用眼尾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
泡沫重新抹好。闻熠毛发粗.硬,软化多花了好几分钟,时霜才取了剃须刀,帮他刮胡茬。他身材高大,时霜要微微仰着脸,眼睫低垂,视线专注地落在他下巴上。
闻熠则紧紧盯着时霜,追着问:
“我在做梦吗?”
“这里是天堂吗?”
时霜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本就不稳,他这一说话,刀刃偏了偏,差点刮破。他冷下声:“不许说话。”
闻熠立刻噤声,呼吸放轻,一动不动。
刮干净了,时霜把残余的泡沫擦掉,用清水洗干净,又伸手摸了一下。然后从架子上取了须后水给他擦,手法轻柔,一点一点地拍打。
整个过程,闻熠赤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住他。比火还炙热。
发现他没说一句话,时霜又蹙眉,“哑巴了?”
闻熠用气音问:“我可以说话了吗宝宝?”
“不可以。”时霜非常冷酷。
这次闻熠就不听话了,俯身贴上来,搂住时霜细窄的腰,深深吻下去。他的吻向来霸道而热烈的,这次却格外小心,缱绻绵长。
他带着时霜呼吸,大掌抚摸着他的脊背,直到感受着他的身体微微软下来,才喘着气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闻熠看进他眼底。
时霜迷蒙之中对上他赤红瞳孔,被烫到似的,无意识舔了下润泽的唇。
闻熠又吻了上来。
从浴室亲到厨房,闻熠将他抱放到岛台上,随意围了围裙,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煎了两个形状稀烂的煎蛋,过来亲一口,切了两片厚薄不一的西红柿,过来亲一口。
等时霜吃上饭的时候,嘴巴已经被亲了几十次,发红了。
这一天,时霜发现闻熠变得很黏人,对他几乎寸步不离。饭后知道他要出门,就攥紧他的手,视线落到地板上,用那种很委屈的语调说:“你要去见别人……”
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
接着问:“……我是过去式了吗?”
“闻熠,他们都很担心我。”时霜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有些无奈,告诉他:“我要见木野。”
闻熠沉默。时霜已经跟他说了他怎么醒来的事,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因为他很没用,救时霜的人不是他。木野真幸福,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为时霜付出点什么,可他只会放火。
他低着头,等待时霜离去,等待关门的声音响起。砸碎他的心。
这时。
时霜却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捏住他的耳垂,缓缓揉弄,笑了一下。
“闻熠,你是进行时。”
第176章 正文完
“小时,你变回来啦!”
米洛大喊一声,跑过来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进时霜怀里。
他也顾不上,只看着时霜的脸,眼泪唰地淌下来,脸上又在笑,糊成湿漉漉的一团。时霜被他逗乐,拿手帕帮他把脸擦干净。
罗伯特已经老泪纵横过一轮,这回也还是止不住眼眶湿润,拍拍时霜的肩,很有一副长辈的样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又想起来道:“你父母也联系我了,农业星离这边太远,他们还要几天才能到。”
时霜点点头,“我已经报过平安了。”
他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员工们,又低下头看着一群从他进来就飞扑过来,在他脚边打滚,叽叽咕咕叫着的毛茸茸。唇角弯起,心中泛酸,轻声说:“让你们担心了。”
时霜将他们挨个安抚了一遍,向他们保证身体很好一点事也没有,贯穿胸口的伤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疤痕和后遗症。甚至以前因为伤过多次,而偶尔会略有疼痛的左眼,都没有了任何不适。
这就像一具崭新的身体,他获得了真正的新生。
而付出这一切的人,他并不在现场。时霜问:“木野呢?”
“果然是他……”罗伯特在时霜变成小兔回来的那天就有了猜想,叹了口气,朝里间努努嘴,“在原来的隔离区呢。”
时霜快步过去,推开门。
水箱里,一只粉色大章鱼正趴在玻璃边上,身体贴着箱壁,似乎在等什么。时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圆润光滑的大脑袋,低声骂了句:“笨蛋章鱼。”
话音刚落,触手缠绕了上来,像手臂一样将他圈住,时霜整个人陷入了滑溜溜的怀抱里。
良久,他感觉贴着自己的皮肤渐渐变得结实干燥,温度升上来。抬了下头,发顶就撞到木野的下巴,紧接着被他用力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
“时霜……”
时霜由着他抱了片刻,退开一些,皱着眉看进他深邃的眼睛里,“你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就失去这个异能了吗?你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多的生命。”
“我知道。”木野认真回视他,目光很深,“这个异能曾经是我的噩梦,我一切痛苦的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却无比笃定。
“它终于消失了,真好。”
他只想拥有这一次生命,属于时霜的这一次。
“喂,你们俩要抱到什么时候?”
一道懒散中含着愠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霜回头,就见闻烨倚在门口,笑容灿烂,眼中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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