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温柔了很多，依然热烈莽撞，但不乱啃了。他用舌根含着，用唇齿磨着，垂眸看着时霜被细汗打湿的黑发，含着雾气的眼睛，红润微肿的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像溺水的人。
闻熠哑声提醒他：“呼吸。”
下一秒又把他的呼吸全给吞了。
众人站在外面，看着这边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吻得激烈，沉默了两秒。
“搞什么啊？老大不能仗着自己失控，就这样占人家便宜吧。”
“我说真的，我就算被污染了，都不可能做出这种强人所难没道德没素质的事。”
“靠，能不能有点分寸啊？他都没法呼吸了。不会接吻让我来！”
“谁能把他拉开？”
“救救时霜……”
七嘴八舌，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齐刷刷看向顾风。
顾风站在最前面，牙都要咬碎了。乍一看，以为他也失控了。顾风这人一向跟闻熠不对付，也最看不惯这种行为，几人硬着头皮开口：“顾上校，你行行好，先把我们可怜的时霜救出来……”
顾风黑着脸没说话。
大象鼻子一甩，直接圈着时霜细瘦的腰，猛地把人捞了过来。不耐道：“差不多得了，醒了就赶紧走。”
怀里忽然空了，闻熠看着高高坐在象背上的人，喉结滚动。目光对上时霜的，倏然像被烫了一样移开，随即又忍不住迅速转回来，缠缠绵绵，黏腻火热。
顾风和几个胆子大的默默挡开他们。影飘回时霜身边，坐在他身后，虚化的没有五官轮廓的灰影埋进软乎乎的兔耳朵里。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闻熠磨了磨牙，虽然不爽，也没说什么。
队伍继续往出口移动。
植物系异能的士兵用藤蔓一个个把人拉上去。闻熠几人走在后面殿后，前面的人已经上去得差不多了，闻熠正要上前托着时霜走——
一直默默抱着时霜的影忽然扭动，他的身体骤然半具象成玄铁，脖颈处浮现项圈状的发光纹路，密密麻麻的光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开始剧烈闪烁。
时霜猛地回头：“影？”
影茫然低头，摸到那个纹路。
顾风离他最近，看到项圈内侧跳动着的数字，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变了调，“是自爆程序，快走！”
“时霜！”
三。
二。
一。
噗呲。刀刃扎入皮肉的声音。
影用玄铁化的手刺穿自己的脖颈，硬生生挖出了芯片。颈环的光芒瞬间熄灭，那些正在暴走的光纹碎成了白色的光点，缓缓坠落。
他重新化为灰影，扭曲异常，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烬，随时都会消散。
时霜伸手触碰他。一瞬间，他被雾气包围，整个人被卷入了一片陌生的精神域。
灰茫茫的空间里漂浮着很多碎片。像被打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画面。
时霜看向最旁边那几张，如同翻开相册，这页相册上方的命名是【诞生】。画面里是一只只有人膝盖高的灰色小机器人，背景很熟悉，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影的初创地址不是实验室，而是在这座神庙。他是温莎家族初代家主送给小儿子的礼物。陪伴了那人很多年。
后来那人长大，弑父夺权，他也被淘汰，却没有被处理掉，只是陈列在收藏柜里。没有人敢扔掉他，也没有人敢复用他。他就这样看着家族更迭，日月变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觉醒意识。他脸上的空白部分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小字，不断地打着同一个词——[你好][你好][你好]。
终于有一天，帝国覆灭，家族式微，这里被清算封锁。他被发现，带到实验室改造。
之后的画面就是漫长的改造过程，他就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被拆解重组。
时霜没有多看，碎片滑动，是他到了德里希身边以后，这部分的画面被统称为了【工作】。让时霜意外的是，他的画面中出现最多的人不是德里希，而谢筝和小时候的谢时序。
偶尔闪过德里希的面孔，那双眼睛里全是扭曲的仇恨，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
时霜心头一跳。
不及细想，画面继续流转。忽然，他在众多画面中看到了自己。在警署，在月光花城堡，在教学楼，在图书馆，在很早之前，就有一道影子，无声地注视着他。
而这些画面里，完全没有德里希的影子。
时霜微怔，抬眼往相册上方看，名称是，【可爱】。
*
中央医院花园里，阳光铺了一地。
时霜坐着轮椅，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削瘦的身体上，风一吹就空荡荡地晃。苍白皮肤在阳光下也透不出半分血色，反而趋近透明，像是随时会被光线穿透。
他腿上盖着条薄毯，毯子上趴着只橘毛狐狸。狐狸皮毛鲜亮得像一团火，衬得时霜愈加白如纸片。鸦羽般的睫毛微垂着，遮住眼底的倦意，眼尾薄嫩的皮肤上留着两道细小的疤，唇色浅淡，满身病气。
塞西尔蹲下来，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眉头微拧：“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时霜回来后沉睡了好几天，这两天才醒，醒来后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宝宝，你别担心他们了。”塞西尔趴在他大腿上，把狐狸往里拱了拱，脸上立刻挨了一大尾巴。他咧着嘴揉揉脸，轻声说：“闻熠只是在照例做隔离检查，很快会出来的。你们从那边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送去检测了，有督查组全程跟踪，不会被人动手脚。还有凯厄斯上将，据说找到了搜救一队，应该也快回来了。”
“嗯？开心一点好不好？”塞西尔说着扯开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跟我一起笑。”
“我没有不开心。”时霜拍拍腿上两团橘毛，都放暑假了，你怎么不回三区？”
“我担心你啊。自己去A-3星都不告诉我，要是有我保护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塞西尔想起来就来气，走之前红润润水灵灵一个人，再回来，苍白羸弱得像一片小雪花。
“该出发了。”木野走过来，弯下腰，把时霜推回去换衣服。按照之前定好的，时霜马上要去配合调查做笔录。
议会大厦离这边不远，半小时就到。笔录做得很快，对方问什么他答什么，结束之后，他问起谢时序的情况。负责记录的官员翻了两页纸，忽然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于谢时序的情况，”那人说，“议长已经决定取消搜救。”
“理由？”
“就在昨天，谢铮统帅醒来，和议长通话，说谢时序已安全到家。”
时霜感觉不妙，快步走出去。
走廊很长，光从一侧的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走得不稳，身体还没恢复，膝盖隐隐发软，但他没有停。
走得太急，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顾风皱眉，“他们怎么还让你来，伤怎么样？听说睡了好几天。”
其实不是听说，他去看过时霜，那时时霜还在昏迷，躺在舱内，浑身插满管子，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过去，像水晶棺木里躺着的白雪公主。
此刻顾风就站在他面前，没有隔着任何东西，目光清晰地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眉梢微挑，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不劳关心。”塞西尔刚才远远听着听顾风语气就觉得这人不对劲，迈开长腿快步走过来，下巴微抬，眼尾瞟过去，“宝宝在我的照料下好得很。”
顾风当然知道他，纨绔中的纨绔，有名花花公子。听到他腻腻歪歪喊时霜宝宝，脸色像吞了苍蝇。
“大男人用这种称呼也太恶心了。先学会说话再出门吧。”
塞西尔笑了，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疤，“你这么丑，也没见你去整个容再出门？”
时霜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怎么这么爱吵架。一见人就吵，两个人都是非常不友好的类型。
他推开他们，径直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轰鸣声，看到飞行器停在不远处，凯厄斯上将回来了。旁边还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门大开，医护人员正在往下抬担架。
时霜皱眉，不顾身后二人制止，快步过去看。隔着很远，就看到了担架上的人。
莱因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胸膛处划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第148章 小名
抢救室门口。
凯厄斯靠在墙边，“当初我联系莱因，本来只是因为A-3星环境恶劣，偶尔会出现龙卷风和沙尘暴，新型飞行器还刚通过审批在制造中。就想着问问莱因他们家有没有能调用的。结果他知道我们的行动目标后，二话不说申请加入一队。”
塞西尔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他们关系有这么好？”
据他所知，闻熠可是恨不得把莱因撕碎了扔进下水道漂到北冰洋让时霜再也见不到。而莱因表面上根本不把他们几个人放在眼里，但最提防排斥的也是闻熠。怎么可能坏端端的突然这么好心，顾念起什么从小认识的兄弟情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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