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不真切,就越想一探究竟。
时霜收回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声,否则必然引起这一桌子人对莱因的围攻。
虽然莱因已经解释过他是在来的路上被洒水车洒到了,不是故意的。他穿得确实很简单,不换掉也是因为时霜的衣服不和尺寸,别人的他有洁癖。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依然觉得他心机深重,处处防着他。
时霜吃了口菜,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莱因冰蓝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悄悄点了点自己胸口,无声地问他是不是戴了新的。
莱因点点头,直接出声:“你想看看吗?”
空气瞬间凝滞。
本来众人怕惹时霜不高兴,都强压怒火,睁只眼闭只眼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没想到这个莱因却直接挑衅。
塞西尔第一个摔了筷子:“大哥你别骚了行吗?你有没有羞耻心?谁家好男孩会穿成你这样?”
闻烨慢悠悠评价:“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闻熠脸色铁青:“不想换就把外套穿上。时霜眼睛不好,你存心刺激他吗?”
莱因神色冷淡,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他忽然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时霜旁边,不由分说地拉起时霜的手,从自己衣摆下面伸了上去。
时霜指尖触到一块冰。
冰冰凉凉的,有着圆脸和长长的垂耳朵。是一只冰凝成的兔头,就戴在莱因胸口的位置。时霜手指顺着兔耳的弧度慢慢滑下去,碾到了柔软中带着微硬的一粒,感觉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同时,冰在他掌心化开,一点一点,变成细细的水流。
闻熠最先反应过来,倏地上前一把拽回时霜的手,“你还摸?”
“哦,摸化了。”时霜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都是冰冰的水。
闻熠抽了纸巾,皱着眉头给他擦干,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一根根手指擦过去,沉声说:“不许摸了。”
闻烨在旁边凉凉地笑了一声:“某些人倒是管上了,把自己当正宫了呗。”
塞西尔还是气不过这个背刺他最深的兄弟,揪着不放,阴阳怪气道:“没有付出劳动的人是不是不应该留着吃饭?”
莱因落座,真的就不动筷子了。
时霜朝旁边瞥了一眼,“这里你说了算了?”
陆森看了眼时霜脸色,正了正西装领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主持大局的姿态:“大家给我个面子,就别吵了。一起吃饭,最重要的是开心。”
时霜欣慰地看着他。
“但下次也要注意,这种场合,还是要穿正装的。时霜亲口说这样比较帅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没有说各位丑的意思。”
时霜扶额,没想到他也来拱火。
“你谁?”
“这厨子做完饭不走留着吃席呢?”
“我刚才就奇怪,厨房里这么热都不肯脱,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帅吧?”
“都没成年别学大人勾引人了弟弟。挺招笑。”
“时霜亲口说的,你有证据吗?别是热中暑幻听了吧?”
“我叫救护车。”
陆森脸色阴沉下来,低头点手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手机里突然放出一个声音:“好帅气啊陆森……好帅气啊陆森……”循环了几遍,他才慌慌张张关掉。
空气凝固。
时霜如遭雷劈,胸口起伏了几下,缓了足足半分钟,才伸手用力拧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陆、森。”
哪个正常人会特地把别人夸他的话录音,而且还是在没准备的情况下不知道怎么录下的。还公放出来。
“不小心的……”陆森小声辩解。
时霜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质疑我……”陆森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直安静的谢时序这时开口:“吃饭吧,菜要凉了。认真对待食物。”
人多饭量大,菜摆了满桌。陆森很熟悉时霜的口味,都是挑着他喜欢的做的。有人夹菜,有人默默剥虾拆螃蟹,时霜面前的碟子很快堆起一座座小山。
“太多了,你们自己吃呀。”时霜看着眼前这阵仗,围了这么多人都在替他布菜,比皇帝待遇还夸张。
“好不好吃?”陆森挪了挪凳子,又贴近他一些,肩膀挨着肩膀,膝盖蹭着膝盖。他体温不高,时霜就没推他。
“很好吃,”时霜实话实说,“你厨艺一点没退步。”
陆森眼睫颤了颤,“那你可以带我去公寓。就算不要我帮忙,只是吃我做的饭也可以……”
“我会做果盘,也带上我呗。”塞西尔立刻插话,“可以在那个中途喂你吃水果,肯定不会趁机动手动脚的。”
“少贫。”时霜被两面夹击,索性一个都不理。
盯着桌上的酒,看到每个人几乎都倒了一杯,他马上要正式成年,也挺想抿两口。
谢时序注意到他的视线,“要喝吗?”
时霜点点头。
“老罗伯特不在,你喝点没事。”塞西尔殷勤地给他倒了小半杯。
闻熠接过去,倒了一大半到自己杯子里,再放回来时,时霜杯里只剩下浅浅一层,“少喝点,这酒烈。”
闻熠没说谎。喝了几口,时霜就有点飘飘忽忽的,意识倒还有,就是眼睛和耳朵都像蒙了层膜,看什么听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像做梦一样。
吃完了饭还没到零点,那些人就一直守着他,一副一到点就要拐跑他的样子。
“你们守着我干什么?”时霜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懒,“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已经决定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没人相信。
时霜说谎的样子不明显,但认识时间久了,会发现他越是心虚的时候,越是没什么表情。
“我说真的。我才知道有仿生机器人,前两天去看了一下,性能很完美。”
听他说得有点真了,几个人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都变了,焦躁在空气里蔓延。
“咔哒。”
就在这时,指针转动了最后一格,时针和分针终于重合。
一切猜疑和不安都被暂时放下。
时霜被带着出了门。
天上烟花正好炸开,一朵一朵,都是Q版时霜和小兔,连起来像连环画。时霜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烟花里,他身边围绕了越来越多的毛茸茸和人。
看着看着,问了一句:“会不会扰民?”
“有特殊处理过,不会吵到别人。”
时霜仔细听了听,确实是静音版。
但他还是听到了宿舍区传来的叫声,一声声的“生日快乐”,远方的,身边的,混在一起。
烟花落幕的瞬间,黑暗中燃起新的光亮。有人推着蛋糕出来了。
“生日快乐。”
蛋糕很大,粉紫色的,顶上是一只趴着的奶油小兔,周围插了二十根小蜡烛,时霜闭上眼睛许愿。
许什么愿呢。
希望可以快点完成任务吧。
“呼——”
蜡烛吹灭。
分蛋糕的众人犯了难,“谁敢吃这只兔?”
时霜和门口蹲着的小兔四目相对。他忽然很坏很坏地笑了一下,拿着刀从中间劈开。兔头一分为二。
兔全身毛炸开,猛地弹起来!撞翻了蛋糕,奶油扑腾到时霜脸上身上,其余人也都没有幸免,乱作一团。
屋子里黑漆漆的。有看不顺眼的趁乱阴人,有心机重的趁机揩油。时霜正在抹脸上的奶油,就感觉胸口被涂了,屁股被捏了,眉心蹙着四处看,“谁啊?”
奶油大战彻底爆发。时霜喝了点酒,现在酒劲上来,更是晕乎乎的,被抱坐在一个滚烫的怀里。那人说他弄得自己满脸都是,要负责。
时霜正要用手随便擦擦,指尖就被含住,有人舔他的手,接着有人亲他的脖子,有人亲肚脐。他只能往后靠到背后人的胸口,手压着他的后颈,让他低下头来,自己帮他弄干净。
甜滋滋的。
分开岔坐的姿势变成两条腿并拢在那人腿的一侧,更方便侧过身去舔。舌头一吐一吐,在那人脸颊上慢慢刮,刚开始还是为了弄干净,后来就追着奶油一路到了唇边。
时霜的舌尖刚碰到那片柔软,后颈就被扣住了,粗舌撬开他的齿关,勾缠着,甜味在两人嘴里化开。
时霜感觉全身都在被人啃咬着,意识渐渐模糊,化成了奶油……
*
第二天醒来,时霜浑身轻松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身边太挤了,感觉浑身被缠绕得紧紧的,有点透不过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住了。
房间成了花海,桌上、地上、窗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照亮了其中一束蓝紫色小花。
时霜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就发现身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胸口埋着个橘红脑袋,扒着他睡得沉。他侧过头,往身后扫了一眼,又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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