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霜欣赏着这出狗咬狗的好戏。纤细手指反转着尺子,像挥舞指挥棒一样,无序地落在他们嘴唇上,脸颊上,手心上,喉结上……
他轻叹一声,好像有些难过地说:“我当时身陷险境,你们就满脑子这些脏东西?”
塞西尔立刻反驳:“宝宝你不脏。”
时霜:“……”
闻烨:“……”
最烦脑子转得快的人。
其实时霜刚陷入梦魇那几天,没有一个人不心慌着急。都是日夜不歇地围守着他。看到他皱一下眉,心都像被揪了一下。
没有人有心思做别的事。那时候的时霜看起来一碰就碎,他们擦眼泪都是轻而又缓的,用纸巾尖尖轻轻抿掉,再拿温湿毛巾敷一敷按一按。
他们看着时霜。
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脆弱,最可怜,最宝贝。
但闻熠从梦魇中醒来后,他们确认时霜没事了,心放下来的同时,嫉妒和不甘也冒出了头。
闻熠和时霜共享了一个秘密。
他们从此亲密无间。
妒火焚烧的同时,看到病床上闭着眼睛,睫毛长长,下巴尖尖,洋娃娃一样的时霜,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作为两个最不受时霜待见的人,作为两个最郁郁不得志的人,作为两个最真诚勇敢热烈魅力无限的人,作为两个失败者。
即使他们看对方一眼就想吐,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一种低山臭水遇知音。
原本是为了互相监督制衡的两人分组,成了他们最大的便捷。
昏睡的时霜,是一只大型bjd娃娃。他们给他洗脸,刷牙。软软的抱在怀里,捏开嘴巴,牙齿像小贝壳,脸蛋像小珍珠。把他洗得香喷喷,就觉得好幸福。
养娃的乐趣无法言说。他们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时霜。要是时霜能再变小一点,揣到兜里,就好了……
时霜可管不了他们这些九转十八弯的小心思,手撑在床上,懒懒歪着头,“游戏继续。”
然后点点他们,“脱了。”
两人立时脱得半干净,展现出风格不一的肌肉轮廓,直挺挺跪着。
时霜就盯着他们看,看得他们受不住了,再抽上去。跟以前用手拍不一样,尺子带出劲风,特有劲,抽得生疼。
然后他晃了晃腿,脚趾踩在塞西尔胸口,不轻不重碾了一下。
“说说别的人。”
*
口供不一致。
陆森大受攻讦,时霜陷入迷茫。
“为什么他们两个一脸爽.翻了的样子从你房里出来?”闻熠拿着一个小袋子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时霜轻飘飘瞪过去:“你还有脸说?”
如果不是闻熠按下了确认按钮,如果不是闻熠选中猫爪拍,如果不是闻熠——
闻熠汗都急出来了,赶紧制止他继续想下去,“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过不去。”
本来应该埋葬在城堡的秘密,却被所有人看到了。时霜现在看他很不顺眼。
冷冷往他身后瞥了眼,“怎么带它来了?”
白虎探出个大脑袋,吨吨吨几步就跑过来,埋到时霜腿上,沉甸甸的。
“回去一趟,闻着味就来了。”闻熠盯着虎头挨着时霜大腿的位置,衣摆被蹭得缩上去一些,软肉也被粗糙的皮毛搓得一弹一弹。他喉结轻动,收回视线,把袋子递给时霜,“喏。”
忍了两秒,然后说:“我帮你换。”
“不用。”
时霜把他赶出去。
确认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才拿出里面一条比他平时穿的大一码的内裤,把腿缩回被子里。正要扯下来,忽然感觉脚踩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时霜不确定地蹬了两下,一下子被拱得分开,带着倒刺的大舌头噗噜一口舔脸上来。
他瞬间仰面躺倒在床上。
有些懵住了。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睫颤动两下,雪白的面皮上迅速晕开一层薄红。嘴唇也因为震惊无意识微微张着。
谢时序进来见他这样,脚步顿住。
时霜残留的意识让他夹着,把那颗不安分的虎脑袋牢牢箍在中间,不让它再动。
他居然被一只虎嗦了一口……
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谢时序轻咳一声。
时霜才如梦初醒,蹬着脚把白虎踢出去,脱下开裆裤,团成一团扔到谢时序怀里,气都喘不匀:“还你!”
“生气了吗?”谢时序镜片后的目光沉静,稳重且端庄识大体,“我不该由着他们闹。”
时霜冷笑:“把自己撇这么清?”
等着看他怎么狡辩。目光不经意下落,却见谢时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小小的布料,指节埋在里面摩挲着,像在仔仔细细感受材质用料。
时霜眼皮猛地一跳,“……不还了,拿回来。”
谢时序摇头。
居然敢摇头?
时霜不悦皱眉,觉得他更是罪加一等。
他索性开门见山:“牙印是你留的?”
不只是那里,他仔细检查过后才知道,身上被衣服挡住的地方,全是浅浅的印痕。甚至有爱心形状的舌钉印子。
谢时序是跟木野一组。木野人比较老实,谢时序脑子又最精,支开他很容易。留下的痕迹是最多的。
“抱歉。”
时霜不会听一句抱歉就原谅他。
谢时序紧接着说:“我太想唤醒你了。”
“?”
“在我的预知梦里,你永远没有醒来。听说,外界的刺激可以让沉睡的人分清梦境和现实的界线……是我病急乱投医。”
“幸好,我的梦错了。”
他言辞恳切,字句真情,实在教人动容。
时霜当然会相信他……才怪。
“谢时序,我只是睡着了。不是睡傻了。”
谢时序抿了抿唇,果断改口:“你罚我吧。”
“我看到他们身上的伤了,可以这样对我。”
十分钟后。
谢时序顶着满脸的咬痕出来。
凌乱的牙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有的已经泛红发肿,深浅不一地交错着。
收获了一众眼神凌迟。
他不以为意,拉上穿戴整齐的时霜,低声道:“带你见一个人。”
车辆疾驰。
荒林边缘,灰白建筑。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门开的那一刻,时霜看见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乌发垂到腰际,靠窗而立,逆光的轮廓安静而纤细。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谢筝。
第123章 兔皇威武
时霜看着对面的女人沏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派雅韵。
但她的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背上布满针眼,骨瘦嶙峋,淡青血管纵横交错。无一不昭示着这具躯体的病态羸弱。
时霜在照片里见过她很多次,与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那张旧照片里,庄园草坪一望无际。她穿着素净长衫,乌黑长发绾在左侧,扎着白色发带。秀丽眉眼间含着笑,温柔恬静。她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抬着眼,望向远方。乌黑的瞳孔在阳光下很亮,透出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株正逢花期的强健植物。
而现在,这株植物枯萎了。没有一丝活人气。
即使那张脸上诡异得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却留下了某些更残忍的印记。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外界关于她的信息,只剩下“下落不明”“陷入沉睡”这样潦草的词句。她的存在,只余下那些被讲述的过去,和精神稳定剂上的署名Z。
一杯茶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时霜回过神,垂眸看着清亮醇厚的茶汤,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筝没有应声。她盯着时霜的脸看。
时霜就由着她看,不躲闪,不避开。他在长辈面前向来是很乖的,可能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缘故,里面的大人对他们来说既是妈妈也是老师,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双重身份天然带着令人敬畏的分量。
他端正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垂着眼,没注意到身旁二人都抿了下扬起一丝弧度的唇。
许久,谢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谢时序脸上。那里布满咬痕,即使戴了口罩,边缘还是露出了一两个。咬得挺重,泛出细小的红血丝,使得他再怎么表现沉稳,也显得有些不正经。
谢时序神色如常,甚至没有下意识去遮掩,只是将口罩往上扯了扯。反倒时霜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他原本是想让谢时序顶着满脸齿痕,走在学校里丢脸的。毕竟是风评极佳、形象完美的学生会长,被人看见偷偷嘲笑肯定会很尴尬。
没想到先让长辈看到了。
时霜指尖微蜷,刚动了两下,手背上就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手背滑到手心,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带着点安抚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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