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校开毛茸茸托儿所_锤子塔塔【完结+番外】(101)

  “叔你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忙,这里我看着。”

  罗伯特不肯。时霜浑身是血,看着就瘆人,他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帮他把沾血外套带走,又找了毯子来,安排好住宿,才离开。

  凌晨,窗外飘着雪。

  明明没见开着门窗,就是不知道从哪吹进来阵阵的风,走廊上冷得厉害。白炽灯的光晕在低温里显得更冷,把时霜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缩了缩肩膀,裹紧毛毯,准备去旁边约好的房间将就一晚。刚要起身,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外套披了上来。

  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

  谢时序摘了眼镜,乍看时霜差点没认出来,愣了一下。

  他平时总戴着一副金丝镜框,斯文有礼,气质疏离却不冷淡,是相当温和完美的形象。如今完整地露出眉眼,线条锋锐,眼神淡漠,垂眸看人时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

  然而这一点又在时霜的目光偏移,落到他脸上深红巴掌印的时候,被削弱了。

  谢时序此刻脸色惨白,薄唇淡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最深的色泽就是透不进光的那双眼眸,和眼下青黑。

  看着有些狼狈。

  时霜皱眉,眉头还没拧起,就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按了按,轻轻抚平开。

  然后后腰被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

  时霜起来,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没注意谢时序要他起来做什么。再被按着肩头坐下时,柔软温热的触感代替了冷冰冰的椅面。

  谢时序在身前半蹲下,没有说话,低着头给他擦血。用的是以前从他这拿走的手帕,还是用热水打湿过的,擦在脸上温温烫。

  “闭眼。”

  时霜闭眼。

  谢时序揉着他眼皮上溅着的几滴血珠,像针扎出的小痣似的,挨在薄薄眼皮上青而细小的血管旁,让时霜看上去,就像流连在医院里的,憔悴而诡艳的一抹孤魂。

  擦到手了。

  时霜手上的血最多,指缝里都是。谢时序俯身,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捏着他的手指尖仔细清理。

  可能是太过专注,时霜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手上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

  他淡淡垂下眼看他,看到了谢时序微敞的领口露出白色绷带的边缘。

  忽然开口:“被家里打了?”

  “嗯。”谢时序没有抬头。

  时霜看了他一会儿,抬起被擦干净的、还带着点湿意的指背,从下往上,在红印边碰了一下。

  手指刚碰上去就被握住。

  谢时序的手比看上去更宽阔,从大拇指拢到手背,将时霜整个手心包住。

  然后攥着他的手指头打开,手覆着手,放在自己被打得红肿,渗出血丝的半边脸上。

  谢时序敛着眉眼,脸颊虚虚擦着时霜的手心,几乎是眷恋地摩挲了两下,随即,轻轻吻了吻那片冰凉的皮肤。

  无比柔软,无比克制,无比浓烈。任谁此时路过看到,都会为这一幕动容。

  然而下一刻。

  他忽然用力,握住时霜的手猛地扇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寂走廊里格外刺耳。

  时霜睁大眼睛,来不及挣开,被他带着又是一耳光。

  手心热辣的疼痛还没升上来,谢时序半边脸上已经是红印叠着红印,边缘甚至泛出了青紫。

  时霜现下完全是莫名其妙的状态,怔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冷下脸看他,“你就这么找打?”

  谢时序却捧着他红红的手心吹吹,不顾时霜攥紧手指合拢着退开,强硬地打开他的手心,再次把脸埋进去。随后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霜,低声道:

  “时霜,我不会联姻。”

  明明是仰视的低姿态,他的眼神却充满侵略性。时霜手指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上恶狠狠拧了一下。

  “跟我说做什么?”

  他们长久地对视,谁都没有避让。

  直到时霜因为眼睛一眨不眨,干涩到泛起一点红血丝。

  谢时序败下阵来。

  他垂眸,嘴唇贴着时霜不再那么冷的掌心,吐出潮湿的热息,闷声道:“……你明明知道的。”

  “时霜,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排除掉我。”

  时霜不说话,空着的那只手在谢时序的黑发上抚了两下,忽然攥住,迫使他抬头,缓声道:“我不知道,谢时序,你得说更明白些。”

  谢时序却是沉默了。

  他仰着头,眼神晦暗,薄唇抿紧。许久,动了动。

  “不是现在。”

  他偏头,避开时霜探究的视线,目光落空了一会儿,随即看向对面的木野,眼神骤然锐利,冷声道:“小心他。”

  *

  木野醒来时,躺在一间病房里。

  浑身体痛得散架,皮肉像被生生撕扯啃噬着,碾碎五脏六腑,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然而麻药劲却没过去,他动不了,转一下脖子也难。只能转动黑沉的眼珠,看向隔壁陪护病床上侧躺着的人。

  眼睛紧闭,睫毛铺在下眼睑,颊肉微微挤压,嘴唇和下巴尖都掩在被子里。

  看起来很乖。

  米娅从门口进来,看到他野兽般紧盯时霜的眼睛,吓了一跳,心口微微一紧。然而再看过去,他又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

  “嘘。”她摇了摇头,晃走连续夜班后出现的幻觉,走近小声说:“你情况刚稳定,才被推进病房,他守了一夜,刚睡下。”

  米娅给他抽血,换了药瓶,然后把罗伯特托米洛送的粥放床头柜温着,嘱咐道:“米洛去拿报告了,等他来喂你,别乱动。”

  她离开后,木野继续盯时霜,目光在他的眉眼上反复刮过,像要将他的脸深深刻在脑海里。

  这时,时霜忽然睁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木野僵了一下,下意识要转头。

  “别动。”

  时霜掀开被子下床,把木野的病床摇上来些,支撑起身子,然后才说:“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木野看着他,沙哑的声音从喉管压出来,“对不起……”

  时霜打开床头柜上的粥,看着里面黑黑的糊糊,闭了闭眼,冷酷地合上,就听到木野挤出了下一句:“…弄脏了你的衣服。”

  时霜冷冷瞥了他一眼,起身,去外面换了医院食堂的粥,拿来喂他。

  木野摇头:“你先吃。”

  时霜以为他怕烫,送到唇边尝了一下。

  小米粥清甜,温热地从喉咙滑下去。他胃里空空的,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这一口下去,才觉出饿来。于是他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木野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沉静,一眨不眨。

  时霜自顾自吃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要喂他。

  他把粥碗往木野面前送了送,一勺一勺喂完。放下碗时,他的神色淡了下去,随手抽过纸巾,抹了下木野唇角。

  “警署的人来找过你。”

  然后看进他眼睛里,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凝成薄薄的白。病房里静得几乎能听见细雪砸玻璃的声响。

  半晌,跟着响起木野低沉喑哑的声音。

  “我父亲是个赌鬼,欠了很多债。”

  他顿了顿,看了眼时霜,继续说:

  “在知道我考上阿瑞斯军校之后,要我退学拿回打工攒下的学费给他还债,来学校闹过几次。发现校方想留我,就开始多次讹钱。这种手段用多了,捞不到更多钱,就用监护人身份办理了强制退学,然后,把我卖给了斗兽场。”

  木野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认命了,想着或许真是我欠他的,也不想再牵连更多想帮我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惨白的医院统一被单上,没有焦点,“于是在那里待了很多年。”

  后面的事,就简单很多。

  前几天,斗兽场老板拜托他帮忙打一场比赛,难度很高,很多选手搞不定。木野觉得老板也算对他有恩,就答应了。也是在那场比赛上,伤得没了半条命。

  出来后,却被程强跟上。

  他又欠了赌债,被债主打得断了条腿,再拿不出钱,命也要没。绝望之际,竟然看到了消失很久的亲儿子。

  想着或许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他认为木野拿到了这场比赛的天价奖金,趁他伤重上来抢。木野却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他拿捏的孩子。他不准备再帮他还债。

  争执之中,木野被刺中。

  时霜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指尖无聊似的在木野缠着绷带的脖颈侧面抚着,轻声说:“你没有拿到奖金,是吗?”

  “……嗯。”

  “是什么?”

  “能量水晶…”木野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你想尽快升到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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