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是神仙下凡_寒星孤月【完结+番外】(235)

  再说了,既是如此突然的宣召,就算沈明言只穿着常服过去都不算失礼,冕服这样复杂,光是穿上就要小半个时辰。

  赵平手上动作不停,笑着答道:“是陛下的吩咐,这套衣服也是陛下送来的。”

  沈明言一头雾水。

  小太子玄衣纁裳,腰束玉带,环佩琳琅,身侧悬一柄短剑,足穿赤舄,通身华贵耀目,灿然生辉,而后被前呼后拥地送到了崇政殿。

  沈明言这才发现今日的崇政殿居然也被装点过,殿前石阶上每隔数步便立一盏宫灯,灯火直铺到前庭。廊下悬垂着轻柔淡粉的帷幔,随风微动,影影绰绰间,可见殿内已撤去白日的仪仗,改设了夜间宴饮的几案长席。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殿内却已是灯火通明,暖光流转,将满殿的繁华映得如同白昼。

  沈明言有些讶异,莫非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而他竟忘记了如此大事?

  沈明言连忙入内,便发觉他似乎是最后一个到的,不说满殿群臣已经入席,就连按理应该最后到达的帝王都已高坐上首。

  帝王身边还设了一个案席,大约是给皇后准备的,只是皇后抱恙在身不便前来,因此这位置还是空的。

  沈明言上前告罪,“父皇,儿臣来迟……”

  沈阔挥挥手打断他,朗声笑道:“太子,今日是你的生辰,朕特意为你设宴。”

  群臣便也齐齐起身离席,“恭逢太子殿下千秋令节,臣等谨祝殿下福寿绵长,德业日隆,上承天眷,下安黎庶,永固国本。”

  满殿贺声如潮,沈明言一时怔愣。

  启朝没有过生日的习俗,民间百姓许多人甚至记不清自己具体生辰,只有皇帝有“祝寿”一说,但庆典的规模也不大。

  沈明言今年如果是过七十大寿,那设宴庆祝也无可厚非,但他今年才十七。

  就算他是皇子,就算他是太子,如此行事也算史无前例。

  沈阔得意洋洋地朝他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矜持道:“太子,你该入席了。”

  哎呀,这不得把沈明言感动坏了?

  他特意让黄让查了沈明言的生辰,为了能让百官都来为小神仙庆贺,他特意安排两个早朝布置这件事。

  宫中开宴支出定然瞒不过沈明言,是以他用的还是自己的私库,甚至暗地里让东宫上下配合。他绞尽脑汁,只不过是为了能给小神仙一个惊喜。

  他要让他的孩子做这天底下至尊至贵之人,也要他欢喜,要他快心称意。

  史无前例又如何?若非独一无二,还配不上他的太子。

  见此情景,沈明言总算知道了先前那种被所有人隐瞒的错觉从何而来,他神色微微变了变,而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既担心南方洪灾,又要盯着百官大考的进度,再加上治粟内史一职空缺,周文瑾便只能将需要过目的文书送到他这里来。

  然后还得替沈阔批奏折。

  枉他还以为是最近公务太多又赶上官职改革的关口,沈阔一个人处理不完这才让他分担些许,毕竟帝王一直以来也都是个勤勉的帝王,为此他兢兢业业,一个人身兼多职。

  但如今看来,沈阔这段时间该不会一点工作都没处理,就只顾着玩派对策划模拟小游戏吧?

  沈明言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明显最近赶制出来的礼服——哦,还顺便玩了一把奇迹明言。

  沈明言在沈阔催促的眼神下入席,殿中乐声随之而起,他又叹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父皇是否无有远志?”

  百官离得远并未听清,但就在一旁伺候的黄让心跳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看向帝王,果不其然便见沈阔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完了完了!黄让心中暗暗叫苦,作为帝王身边第一狗腿,他可知道对这场生辰宴有多么上心,对即将得到的来自太子的感激与孺慕又是多么期待。

  这下全完啦!

  黄让都想给沈明言跪下了,您说您惹他干啥啊,陛下是不舍得动殿下您一根手指头,那他们怎么办啊?

  朝臣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能感受到沈阔周身忽然低沉下来的气压,所有人茫然但噤若寒蝉,小心翼翼放下筷子不敢说话。

  一时间只有丝竹之声干巴地在殿内回响。

  沈明言恍若未觉气氛怪异,他端起装了果浆的酒杯,朝沈阔笑了笑,“不过还是要谢谢父皇,我很开心。”

  满殿灯火映在他的眼眸,小殿下双眼亮晶晶。

  朝臣们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才莫名其妙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又活着回来了。

  第220章 意外

  帝王提前半个月通知大臣,当然不是只让他们参宴而已。

  他是心甘情愿为沈明言花钱没错,但谁要敢来白吃白喝占他的便宜,那下半生就只能不吃不喝了。

  是以酒过三巡,知情识趣的朝臣们纷纷起身离席,为太子殿下献礼贺寿。

  礼物不能太贵重,但又不能太敷衍,满殿文武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中规中矩的就送玉璧古籍文房四宝,机灵点的送些亲手猎的虎皮、家中收藏的补品药材以示对太子的敬爱。

  秦岑拔剑在殿中舞了一曲剑舞,少年将军身姿矫若游龙,衣袂翻飞间,满殿纱幔都被那凌厉剑风拂得轻轻扬起,灯影摇荡,宛如碎金洒落。

  一曲毕,他半跪在阶下,双手横剑于前,满眼赤忱道:“恭贺殿下令辰,臣祝殿下福履绥和,长乐未央。”

  沈明言含笑点头,眉眼弯弯,“多谢济川。”

  他心想怪不得这半个多月在东宫没怎么看见秦岑,原来是在偷偷练这曲剑舞。

  顾听梧特意选了一个靠后的顺序出列,他没资格像别的太子党一样可以放任自己竭尽全力为沈明言贺礼,如今明面上他仍旧站队宁王。

  可他还是想为他的主君准备一份礼物,用他全部的虔诚与谦卑。

  顾听梧此生所求不多,他都可以自己去争去抢,唯有此事,他向上苍祈祷。

  “臣微末之身,无甚长物,谨为殿下备了一幅字,聊表寸心,还望殿下莫要嫌弃。”顾听梧欠身一礼,抬眼时正撞上沈明言望过来的含笑目光,他便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

  这幅字是他专程登门,花费数日说动书画双绝的徐道子亲笔挥毫。

  其实他自是很愿意亲笔为沈明言作画写字的,只是连作几幅都不甚满意,心意如何且先不论,不够好的东西没资格献给他的主君。

  捧着画轴的侍者上前,徐徐展开字画。

  顾听梧垂首躬身,语气郑重:“伏惟太子殿下百福具臻,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字画已经全部展开,满殿忽然一瞬间寂静了下来,顾听梧躬着身未曾回头,一时间有些疑惑。

  半晌后,有人怒喝了一声:“顾听梧,你放肆!”

  放肆?顾听梧茫然了一瞬,而后猛地心头一跳,连忙转过身去看那副字画。

  ——玉楼赴召,百世流芳。

  八个大字墨色淋漓,在满殿灯火下赫然在目。

  相传前朝有位才子梦见天上白玉楼建成,天帝召他上天去写记文,不久后便去世了,因此这个词便常用来代指惊才绝艳之人……早夭。

  而后者更是极高的颂词不假,但通常用来追悼逝者。

  今天是沈明言的生日,依附宁王的顾听梧献上这样八个充满诅咒与恶意的大字,其歹心昭然若揭。

  当即便有太子党愤然出列。

  “陛下,顾听梧胆大包天,太子乃国本,他身为臣子,不思尽忠报效,反在殿前公然献此不祥之物,其心可诛,其行可杀!”

  “臣附议!请陛下严办此贼,以儆效尤!”

  “臣亦附议!”

  “……”

  场面混乱极了,顾听梧立在殿中为千夫所指,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膝盖落地,“咚”地一声响,可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口中只呆滞地辩解:“我没有,这不是我准备的字画,我没有……”

  但是周围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他们义愤填膺,没有人听见顾听梧的声音。

  沈明言也被这突然急转直下的形势惊了一瞬,他下意识要出言维护,却被面色冷淡的沈阔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父皇,顾听梧定然是被陷害的。”沈明言急道:“他难道会不知道这几个字不合适吗?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谁会故意向太子献这种内容?”

  沈阔冷笑一声,“就算是被陷害的又如何?他无能至此,毁了朕为爱子筹备了半个月的生辰宴,不该付出代价吗?”

  沈明言没想到还能从这种角度狡辩,他呆滞了一瞬,“可这也不能怪顾听梧吧?”

  不还是你的朝堂太扭曲了吗!

  扭曲与否暂且不论,至少沈阔的朝堂上不缺文采斐然之人,就这么短短一刻钟,顾听梧在他们口中俨然已身败名裂体无完肤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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