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哲相当理解，顾家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边，沈明言又如何还能信得过顾听梧呢？
沈宗哲笑了笑，刻薄地问：“这么说，顾二公子承认自己是见风使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势利之徒了？为着自己的前程可以背弃旧主？”
顾听梧问：“那么宁王殿下，可否赐我一份前程？”
沈宗哲忽而心头一跳。
第136章 家法
沈明言老老实实跪在殿内。
他特意没带周文瑾入宫，其实他本来谁都不想带，毕竟这次进宫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事，但秦岑说什么也要跟上。
帝王端坐上首，目光冷沉沉地俯视着他，寒声问道：“你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样的罪过吗？”
“没有假传圣旨。”面对杜鉴等人十分猖狂气焰嚣张的沈明言这时乖顺下来，他悄悄瞥了一眼沈阔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狡辩：“只是请朝中的大人们一同商议俸禄规制该如何增补更妥帖，并未明发政令。儿臣本想着等章程拟妥成文之后，再来呈给父皇定夺。”
可眼下已是满朝皆知了，这时候再说朝廷其实压根没有给诸位涨俸禄的打算，你们还是继续领那你们仨瓜俩枣——这让朝野上下怎么看待沈阔这个皇帝？
帝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朕有没有说过朕不准？！”
“说过。”沈明言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儿臣知错了。”
“好，好得很，你知错就好，朕还担心你不认。” 沈阔气极反笑，霍然起身，步履沉沉地走到沈明言跟前，一边走一边厉声吩咐，“黄让，取家法来！”
跪在沈明言身后的秦岑骇然色变，连忙道：“陛下，请准臣代殿下受罚。”
黄让低眉顺眼地捧着一盘粗细不一的藤条和长鞭上来。
不敢站得太远，怕陛下盛怒之下取刑具不便，于是来找他麻烦。
也不敢站太近，怕帝王一时冲动把秦王殿下打伤了之后后悔，于是来找他麻烦。
做人好难。
秦岑抬眼瞥见那一盘刑具顿时更警惕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黄让，下意识膝行两步上前挡在沈明言前面，恳求地望着帝王。
沈阔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最终拣了一根粗细适中、威力不上不下的鞭子。
可一抬头，见秦岑将沈明言护得严严实实，竟让他无从下手，顿时更是火冒三丈：“秦岑，你可想好了，沈明言是皇子，朕罚他用的是家法，但你要执意替他，用的可就是军棍了！”
秦岑纹丝未动，仍固执地跪在前方，俯身叩首：“求陛下允准臣代殿下受过。”
所以说人不能不学习，这两种刑罚孰轻孰重难道衡量不出来吗？再说了，沈阔还能把他打死不成啊？
沈明言努力尝试把秦岑扯开，但很遗憾即便他使出了浑身力气也不能让秦岑挪动分毫，“别闹了秦岑，这有你什么事啊？快让开！”
秦岑抿着唇不答话，仍是一脸执拗。
沈明言见状也生气了，他沉下脸：“秦岑！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入宫之前沈明言就与秦岑约法三章，不论沈阔有多生气要怎么对待沈明言，秦岑都不能插手，否则沈明言就把秦岑赶走。
秦岑不想离开沈明言身边，他原以为帝王纵使动怒至多也就斥骂几句，怎么还真的动手？
他郁闷而且委屈而且担忧地微微挪动几步，把身后的沈明言让了出来。
沈明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抚，看向帝王时便又换上了乖巧的嘴脸。
他恭恭敬敬垂首：“儿臣认罚。”
沈阔冷笑一声，在秦岑惊恐的目光中举起鞭子。
沈阔对着沈明言比划了一下，只觉这人跪着的时候小小一团，脆弱得像只小鸡仔似的，好像打哪儿都很容易把人打坏。
……沈阔气得扔掉了鞭子，“滚去外面跪着！”
沈明言如蒙大赦，匆匆一礼便扯了扯秦岑，连忙跑到殿外。
整个长乐宫都是帝王的耳目，沈明言也没办法偷懒，只好继续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跪好，秦岑仍旧在他身后半步，默不作声地跪了下来。
刚跪了一会儿沈明言就觉得无聊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悄悄往后退了一点，与秦岑并排跪着，好方便他嘀嘀咕咕说小话。
沈明言恨铁不成钢：“秦岑你是笨蛋吗？父皇让我跪又没让你跪，你非要自己找罪受，这有什么意义？”
秦岑抬只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膝盖下传来的灼烫，担忧地问：“殿下，您怎么样？”
沈明言困惑：“我很好啊，父皇刚刚没有打到我。”
他又想起秦岑方才的举动，正色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既是秘密，那臣还是不听为好。”秦岑摇了摇头，十分为沈明言着想。
“不行，必须听。”沈明言伸手把秦岑拽过来，小声道：“我体质特殊，疼痛这种感觉我只会感受到短短一瞬，很快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
就算那鞭子真的打下来沈明言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事，就算再疼，区区一秒难道他还不能忍吗？
华夏有关云长刮骨疗伤面不改色，启朝有他沈明言受刑不动声色，今天就让这些异界的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威武不屈的钢铁意志！
只可惜错失一个证明机会，看秦岑的表情显而易见他没有相信，大约是把这当成了沈明言的安慰方式。
秦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也压低声音：“殿下，要不然您装晕吧？”
“装晕？是个好主意，但现在是不是太快了？”沈明言看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面的角色罚跪动辄两天三天，至少也是一整晚起步。
沈明言有些忘记他有没有感受到一瞬间腿上的酸疼或是难受，但他现在没什么感觉，顶多只觉得太阳晒得他有点热。
“现在就晕有点太假了。”沈明言对秦岑说：“再过三……不，两个时辰我再晕，你也机灵点，等我晕倒你也自己找机会离开，别傻跪着。”
“嗯嗯。”秦岑觉得沈明言考虑得果然十分充分周全，崇拜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干跪着也无事可做，沈明言道：“当初你刚来我身边时，父皇说让你同我学用兵之道，他骗你的，我不懂兵法。但我看过一本兵书，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背给你听。”
《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在种花家赫赫有名，中二时期的小孩儿大约有许多都慕名拜读过，就算记不清那长篇大论，但空城计反间计围魏救赵暗度陈仓想必都能说上几句。
“三十六计分作六套，每套各含六计。前三套是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讲的是占优时如何扩大战果；后三套是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说的是落于下风时如何扭转局面。”沈明言娓娓道来：“胜战计第一计，瞒天过海……”
虽然沈明言从未表露过兵法造诣，但他说自己会，秦岑就信了，秦岑本就对待沈明言的话十分认真，待听清内容后更是全神贯注，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和沈明言正在罚跪。
启朝与种花家文化似有同源之处但到底历史发展不同，这让秦岑理解起来有了很多疑惑。
他求知若渴地问：“为什么是‘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这句我听懂了，但这和魏、赵有什么关系？这是两处地名吗？”
沈明言：“……”
沈明言果断道：“我有些头晕。”
他视线确实有些模糊，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一个支撑，“秦岑，你扶我一下，我可能是中暑了，缓一下就好。”
他声音越来越微弱，还没碰到秦岑的手臂，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幸好秦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殿下？殿下！”
沈明言唇色苍白一动不动，眉头紧蹙似乎十分难受。
秦岑彻底慌了神，“来人，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
沈明言是在长乐宫受罚，没有沈阔的命令自然无人敢上前救治，但很快有人奔进殿内通报。
沈阔也正满心烦躁坐立难安，有心想出去看一下沈明言，却又打定主意要给胆大包天的小孩儿一个教训，就在这个时候听说沈明言晕倒的消息。
“晕了？”沈阔难以置信：“他才跪了多久？”
黄让算了一下，回道：“刚过半时辰。”
“才半时辰，他是不是装晕？”不等小黄门回话，沈阔气势汹汹地出了殿，“走，去看看！”
沈明言要这种时候还敢装晕逃罚，他饶不了他！
刚出殿门，远远便见沈明言半靠在秦岑身上，秦岑慌张地几乎要哭出来，“陛下，殿下他、殿下……”
沈阔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半蹲下身，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脸颊，“沈明言？醒醒！”
沈明言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但也可能是沈阔的错觉，因为躺着的人气息浅淡，毫无醒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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