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放弃。
球球的尾巴没有再一次抽下。
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企鹅。
干瘪的，瘦小的，羽毛枯萎的。
球球记得，他第一次见企鹅的时候，企鹅是一只油光水亮胖嘟嘟的帝企鹅。
体型巨大，几乎和成年男性一样大。
企鹅总是十分自恋地抬起自己的小翅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然后，小翅膀往地上一砸。
轰隆一声，特制的金属地面被砸穿了！
球球因此记住了企鹅。
企鹅是一个十足的破坏王，也是很好的突击位。
只是……现在企鹅变得干瘪瘦小，早就没有了帝企鹅的魁梧，好像一根干扁的枯树枝，生机全无。
球球也记得，这只企鹅最终会死在这个冬天，腹部被污染物溶解而死。
不仅是企鹅，还有许多人，都会接连在他面前死去。
来时，是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青年。
走时，却满身污浊死无全尸。
跟着他的人全是这个结果，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而最讽刺的是，这个用命保下来的世界，最终被人类自己玩坏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苦苦挣扎？
就这样死去，是不是……是不是更轻松一些？
金瞳眼底深色的暗影浮现，似乎遮蔽光芒的乌云，将琥珀色的金瞳衬托得污浊不堪。
白色的毛发微微炸起，发根的部分已经开始变成了黑色。
球球面无表情地看着企鹅，没有情绪，没有喜悲。
他好像在看一具尸体，一个物件，一个回忆。
他剥离了感情，用最理智的方式，分析着如何切断痛苦。
或许……就消失在现在，是一个解脱。
球球的尾巴膨胀开，缓缓缠绕上瘦弱的企鹅。
轻而易举地。
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解脱了……
沉黑色即将全部覆盖球球的眼瞳，深沉得堪比深渊。
但忽然……
“秦州。”
熟悉的名字被他最喜欢的声音叫出，似乎一阵带着香气的风，拨弄开了漫天的乌云。
球球怔在原地，尾巴尖尖反射性地晃动了一下。
是……是祝虞，在叫他的名字。
他的……真名。
刹那间，安宁与海洋的气息，安抚了他忽然失控的情绪。
那些不能见光的情绪与蠢蠢欲动的阴暗想法，瞬间被吹拂成尘埃，轻轻一吹就没了。
企鹅歪着脑袋，呆乎乎地看着球球毛茸茸的尾巴。
黑色的豆豆眼满是不解。
老大……怎么忽然蹭他啊？
企鹅不知道，他刚刚差点要死了。
他只是觉得老大的尾巴还挺毛茸茸的，嘿嘿。
球球收回了尾巴，蓬松的胸膛起伏着，毛毛上上下下晃动。
他刚刚差一点就勒死企鹅了。
他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他或许早就不配做他们的老大了，在他失控炸毁了灰烬城时，在他看遍了人类的丑态时。
但……
球球转身，看向正盯着勋章的祝虞。
起伏的胸膛平复了下去，汹涌暴戾的情绪变成了来自深海的美妙声音。
因为祝虞，他有点想继续下去。
思绪间，球球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扫过企鹅的胸膛。
企鹅：“啊……阿秋！”
球球跳到祝虞身边，一双金瞳看了看祝虞，又看了看这几枚几乎已经被他忘记的勋章。
他被驱逐到灰烬城后，过去的荣耀与辉煌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把一切相关物都扔到了角落里，否定了自己作为秦州的身份，只履行自己作为灰烬城主的责任。
此刻再次看到这两枚徽章，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浮现了上来。
他是怀念的，是悲伤的，却也是满怀恨意的。
他曾经……也那般的信任，坚定着信念。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碎了。
球球靠着祝虞，用毛茸茸蹭了蹭祝虞的手背。
暖暖的触感令祝虞回神，他的声音是温柔的。
“秦州是个很好的人，是个英雄。只可惜我对他了解不多。
根据徽章，是秦州带队解决了耀阳深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因此堕落了来到灰烬城。
我很钦佩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祝虞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内心堵堵的。
上一世，祝虞觉醒为人鱼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远到他知道灰烬城被现任城主毁掉大半时，他似乎还没觉醒为人鱼，只是一个努力证明自己的普通人。
就算祝虞那个时候可能遇到秦州，他也无法治疗他。
这次，按照现在的觉醒进度，大概明年春天他就能觉醒了。
如果秦州需要，如果他们有缘分的话，祝虞愿意为秦州治疗。
因为秦州是英雄，他救下了上亿可能被深渊波及的人。
哪怕最后世界走向灭亡，祝虞仍然希望坚持着守护夏国的人，能以人类的样子离开。
球球听着祝虞诉说着秦州，也就是他自己的事，听到祝虞说钦佩他，面无表情的白茸茸脸庞有了些许波澜。
原来……祝虞觉得他是英雄啊……
▼ω▼
“秦州……姓秦啊……”祝虞忽然叹息一声：“歹笋出好竹。”
祝虞最终评价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手中的几枚‘金币’，内心已经有了推测。
企鹅既然能拿到这些纪念币，是不是说明，他和秦州又或者被驱逐到灰烬城的军人们，有关系呢？
祝虞将两枚纪念币以及一枚勋章郑重地擦干净，放回袋子中。
他走到企鹅面前，蹲下，询问呆呆的，好像灵魂出窍的企鹅。
祝虞：“这几个，是你主人的东西吗？”
企鹅回过神来，原地小跳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
企鹅歪了歪脑袋。
他先点头，又摇头。
这表示有部分是企鹅主人的东西。
祝虞：“你的主人，认识灰烬城城主，也就是这枚星云徽章的主人，秦州。他可能是秦州编制下的人。”
企鹅犹豫片刻，点头。
祝虞：“灰烬城中，有许多被污染的军人以及驱逐者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我上次给你的草莓能稍微缓解他们的症状，所以你的主人让你来找我，想向我买更多的蔬菜水果。”
企鹅猛猛点头。
对对对！
祝虞：“我了解了。我今天刚收获的蘑菇，可以均给你们一大半。”
企鹅原地跳跳，伸出翅膀拍拍自己的小肚皮。
祝虞：“不过我种东西收获也需要时间，下一批蘑菇最快也要4~5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收获……
但我可以尝试给你们配置一些通用的药，你们回去试试。
你觉得怎么样？”
企鹅睁着他那双黑色豆豆眼，满脸困惑。
(￢_￢)
不要和他说话啊！
他只是一只小企鹅。
祝虞轻轻笑出声：
“嗯……我忘了，你应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等下我做点东西给你一起带回去，顺便给你主人捎一封信。”
说着，祝虞看了一眼那堆闪闪发亮的能量结晶。
“只是这些报酬……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祝虞想把结晶推回给企鹅。
企鹅的两只小翅膀放到结晶上，‘唰啦’一声，又把结晶推回给了祝虞。
祝虞推过去。
企鹅退回来。
两只一来一回，最终……祝虞先松口。
祝虞：“那行吧……我先收下了，谢谢。”
大不了以后再给企鹅送回去。
祝虞将今天刚刚收获的蘑菇们，分了三分之一给企鹅，装了满满一袋子。
如果不是担心企鹅带不回去，祝虞还想给多一点。
祝虞配置了温和的初级净化舒缓药膏，同样给企鹅带回去。
这也是猫头鹰他们使用过的第一阶段药剂，效果温和，除了会令小动物嗜睡一些，没有副作用。
为了配置药物哭出了不少眼泪的祝虞，此刻眼眶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将眼泪滴入作为基底的药膏中，不过一会儿，白色的药膏便泛着蓝色的偏光。
祝虞这次一共制作了将近500g的药膏，让企鹅回去先试试。
他写好使用方式，作用以及副作用，就放到包裹中。
做完这些祝虞回到大棚，就见球球和企鹅一白一黑正面对面坐着。
两只看起来相处情况还不错，没有打起来。
而早上已经拔干净的蘑菇桶上，已经被种上了新一轮的蘑菇孢子，沾染着湿气。
祝虞一看，就知道是球球和企鹅帮他一起种的。
祝虞摸了摸球球的脑袋，又牵了牵企鹅的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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