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掉落在地后, 变成一个个人形的污染物。它们长着脑袋和四肢, 躯干干瘪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是三个黑色的空洞, 代表着它们的眼睛和嘴巴。
看到秦州后, 人形污染物们整齐划一地看向秦州的方向, 他们模拟着人类的声音叫唤着:“秦——州,秦州——”
叫唤着叫唤着,污染物们的五官逐渐变得精致立体, 依稀可以看出其中有乌曦的脸,有简阳的脸,有秦州伙伴的脸,还有他家人的脸……
在秦州进入后,它们从秦州的能量中汲取记忆,开始进化。
秦州没有给这些污染物一个眼神,他不想和这些杀不完的东西浪费时间。
滋啦!惊天的白雷穿梭于人影间,一路向西直到灰烬深处。
灰烬中心矗立着一幢古朴的建筑群,白色的高墙搭配着黑色的瓦片,偶有树枝从墙头探出了分枝。
秦州记得这里,是他那个古朴又封建的家。
秦州推开门,嘎吱一声,木门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两边树影绰绰,他沿着青石板走向里面,就见大厅中,另一个年轻的秦州正在被训斥。
年迈的长者:“秦州,你是我们秦家的骄傲,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秦家,你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
小秦州:“可是爷爷……”
‘咚’的一声,拐杖重重敲击了地面,打断了小秦州要说的话。
“没有可是,还有,叫我家主。”
小秦州倔强地并没有开口。
“看来秦州你并没有做好准备,那么,我就让人教教你,什么才是秦家人应该做的事。”
小秦州被托了下去,七天后才被放了出来。他瘦了一圈,站都站不稳,满身都是鞭伤。
他眼底的光,黯淡了。
年迈的长者:“你的那个朋友,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走了。你的志愿已经填好了,作为秦家人,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为了秦家,哪怕牺牲自己也是必要的。”
“秦州,记住,你肩负着秦家的荣耀。我们秦家世代以守护为己任,不要辜负,秦州。”
在重压之下,秦州一天天催眠自己,逐渐变得麻木,他以为成为了合格的守护者,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而那日,秦州很好地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镇压了四大深渊之一的耀阳深渊!他守护了更多的普通人,也失去了很多战友。
但秦州没有再得到肯定,他被驱逐,被流放,他好像一粒尘埃,化作灰烬消失了。
再然后……
“秦州,你竟然没有带给主家低污染植物的任何消息,你愧对秦家对你的栽培!”
这是前几天秦家主动联系他时说的话。
“秦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没有什么比秦家更重要了。把这些人都杀了。”
这是天灾之时,面对普通人求救时,秦家的决断。
“这正是我们秦家一举成为百家之首的时机!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当灾难不断发酵时,以‘守护’为意志的秦家,做出了趁乱称王的决定。
原来,秦家口中所谓的守护,守护的是秦家的利益,并不是千千万万需要帮助的人。
信念……崩塌了。
‘秦州’的一头银发变成了黑色,如夜色一般沉重,染满了罪孽。他转头,一双疯狂的金瞳看向银发的秦州。
黑发的秦州:“他们真令人感到恶心,不是吗?”
秦州不语,只是金色的眸光比以往深沉。
银发的秦州:“他们傲慢,他们卑劣,他们自私,他们贪婪……他们该死!你很想杀了他们,对吗?
那么,为什么不呢?你可以做到的秦州,而我可以给予你力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黑发的秦州伸出手,秦州并没有回应。
黑发的秦州嘲讽道:“难道,你还对他们怀揣期待吗?可别太天真了。秦家从骨子里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用‘守护’之名包装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正派,这也改不了他们生性的卑鄙无耻。
你应该最清楚了。所以,我们一起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吧!”
黑发的秦州再次向秦州发出邀请。
说句实话,如果是刚刚经历天灾重生回来的秦州,说不定会答应对方。
因为那时候,秦州什么都不想管,死亡也好,活着也好,毁灭也好,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所以杀光秦家也无所谓,哪怕再次面对天灾,秦州也不会起任何波澜。
不过……
秦州已经重新拥有了想要守护之人。他的信念,他的生命,他的情绪,只为了祝虞一人。
秦州抬手。明亮的惊雷瞬间击碎了黑发秦州。
后者变成了灰烬颗粒,颗粒被击碎,却又在下一瞬间重聚成一个巨大的、表情狰狞的脑袋。
灰烬脑袋张狂道:“你觉得你能赢我吗?疯狂是我的力量,灰烬给予我源源不断的能量,而你……永远战胜不了我!”
轰隆隆!
雷光大作,灰烬召来的黑雷降落如灭世天灾。秦州同时化身白色之雷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疯狂代表着无法预测,代表着随心所欲,代表着超乎寻常。于是秦州被黑雷击中了,他的身形顿了顿。
灰烬趁机发起猛攻。如大雨倾泻一般的黑色雷光降下,尘埃遮蔽了视线。等到尘埃散去,却不见秦州的踪影。
输啦,白色的雷光穿透了尘埃,击穿了灰烬的身躯!
灰烬又一次化作小尘埃,再次凝聚了起来。他张狂地笑了起来:“你的攻击对我无效,你注定会在此处长眠,成为我身躯的一部分!”
黑雷与白雷又一次冲撞在一起,黑沉沉的云雾遮蔽了那一方天际,轰鸣的雷声传递到百余公里外。
灰烬城地区的人向惊雷处投去视线,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虽然今天的雷声有点大了,不过灰烬城时不时就会打雷,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半小时后,雷声依然没有停止。黑雷发起攻势戳白雷一下,白雷不甘示弱地回咬黑雷一口,双方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秦州的衣服已经被雷击碎成一块块碎布,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雷电留下的焦痕。银发被电断了不少,汗水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布满血痕的身躯。
灰烬的状态却如常:“你赢不了我。在深渊之中,我是无法被战胜的。”
秦州化作雷光发起进攻,后者连闪躲都不闪,硬生生被雷击穿打散,然后再次凝聚。
秦州在灰烬身后站定。
灰烬刚要得意洋洋,然而秦州却轻哼了一声。
白雷大作,毁天灭地之势节节攀升。
秦州的眸底印着白雷,他看向那座是假非真的别墅:“你一直在守护这里。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等……等等!”灰烬这才发现,他已经离开别墅超过百米了!是秦州把他引走的。
秦州轻轻挥手,盛大的白雷降落。
轰隆……轰隆……轰隆隆!!
整整九道惊雷,每一道都拥有毁灭半个夏国的力量。大地颤抖,风云变化,鸟兽的鸣叫声绵延千里。
雷声持续了大约10分钟,惊雷过后,灰沉沉的天空亮了。而灰烬幻化出来的曾经禁锢了秦州二十多年的秦家老宅,已经灰飞烟灭。
与它一同消散的,还有刚刚怎么也无法伤害的灰烬。
灰烬的身躯被风一吹就散。它不甘心,它想继续凝聚身躯,然而核心被破坏的它,已经没有机会了。
它狠狠地剜了秦州一眼,不甘心地化作灰尘,尘归尘,土归土。
秦州摇摇晃晃。
九道全力的惊雷将他的能量消耗殆尽,但他还不可以停下。
他原地休整了一会儿,从老宅所在的位置拿到了一块灰黑色的结晶,
另一半被污染的超空石,果然在灰烬深渊中。把这个交给祝虞完成进化,或许不久之后人们就能战胜污染。
“终于……快结束了。”秦州将污染超空石放到口袋中,他要去找祝虞。
乌云与雷光散去,天亮了,秦州化作雷光停停走走。他没有发现,一缕黑色的气息,正通过他的伤口渗透入他的身躯。
雷光降落在灰烬别墅,一身焦黑的秦州散去了满身的戾气推开了大门。
秦州快步走向正坐在前院的人,视线在接触到这个蓝色的身影后,瞬间柔和了下来。
秦州:“我回来了。”
祝虞对着秦州笑笑:“你回来了,秦州。”
祝虞起身,主动给了秦州一个拥抱。秦州反手揽住了祝虞的腰。
祝虞:“这次顺利吗?”
秦州:“顺利,或许深渊与污染,能在我们手中迎来终结。”
“那就好。”祝虞抬头,一双蓝眸直勾勾地望着秦州,眸底飘过一层浅浅的灰雾。
“我们以后,是不是能永远在一起了?”
秦州有些奇怪,祝虞很少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能量虚脱令他失去了部分思考能力,他深陷在了那双蓝色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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