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
那团柔软被掌力打得猛地一颤, 衣料漾开一层细碎而饱满的波浪，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在灯笼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苏春苑被这一巴掌打得整个人往前一扑, 差点脸着地，手里的衣裳又散了一地。
他又羞又恼, 正要回头骂陈深, 却听见马车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
沈炘的声音飘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苑苑捡好了吗？捡好了就出来吧。外面的风凉，小心着凉。”
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陈深，只是提着他那盏漂漂亮亮的小花灯，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车外，等着苏春苑自己走出来。
苏春苑手忙脚乱地把衣裳往身上套，腰带系得歪歪扭扭的，里衣的系带也来不及系紧，胡乱拢了拢便往外钻。
他钻出马车时，回头瞪了一眼还瘫在车厢里、迷香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的陈深，心里又气又恼——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说好的万无一失呢？怎么沈炘就这么突然冒出来了！
苏春苑越想越气，临下车前还伸脚狠狠踩了一下陈深掉在地上的外袍，把那件衣裳碾在脚底下蹭了两下，才气呼呼地跳下了马车。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沈炘把手里的花灯猛地摔在了地上，灯笼骨架碎裂开来，纸面被砸得四分五裂，烛火在地上跳了一下便熄灭了。
苏春苑被这动静吓得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沈炘没有看苏春苑，转身一把掀开车帘，伸手拽住了陈深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陈深身上只胡乱套了件中衣，外袍被苏春苑踩在脚下没来得及穿，腰带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被拖出来时衣衫不整，头发也散了，狼狈得很。
“你让我先把衣服穿上——”
陈深挣扎着喊道，可沈炘像是没听见一样，拽着他的衣领不松手，力气大得让陈深脚步踉跄，怎么也挣不开。
周围的街上本就有不少中秋夜出来赏灯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有人认出了沈炘和衣冠不整的陈深，脚步便挪不动了，三三两两地聚过来，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
陈深被围观的人群盯得又羞又恼，使劲想把自己的衣襟拉拢，可沈炘拽着他的领口不松手，他越拉衣襟反而散得越开，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低笑。
陈深的耳根红透了，压低嗓子冲沈炘喊，“你疯了吗！这么多人看着！”
陈深被沈炘拽着衣领，在围观的人群面前丢尽了脸面，那股子混劲儿也上来了。
陈深猛地挣了一下，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句。
“我跟苏大人是两情相悦！你凭什么——”
陈深的话还没说完，苏春苑已经急得从旁边冲了上来，伸手要去捂他的嘴，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沈炘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正正砸在陈深的颧骨上，打得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陈深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一样扑上来，挥拳便朝沈炘脸上招呼。
两人在街边扭打在了一起，周围的看热闹的路人纷纷往后退开。
陈深毕竟在北境待过，拳脚上带着几分军中的狠劲儿，起初几拳竟占了上风，沈炘被他打得偏了偏头。
可沈炘很快便找回了节奏，他避开了陈深一记重拳，反手便是一拳打在陈深的鼻梁上。
陈深闷哼一声，鼻血顿时涌了出来，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光裸的胸膛上。
沈炘没有停手，又是一拳砸在他肩头，又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扯得踉跄了几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贱黄瓜，我今天就把你这根贱黄瓜砍了。”
苏春苑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他看见陈深的鼻血淌了满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已经落了下风，而沈炘的拳头还在往下落，像是真的要把人打死才罢休。
他顾不得许多了，冲上前去挡在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拦住了沈炘的拳头，声音又急又颤。
“别打了呀！你要把他打死了呀！”
沈炘的拳头在离他脸颊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了，拳风带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着苏春苑那张泛白的小脸和紧张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鼻青脸肿、赤着上身的陈深，慢慢收回了手。
沈炘气身伸手替苏春苑把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和得像是方才那个挥拳打人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好，不打了……苑苑说不打就不打。”
苏春苑见沈炘收了手，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连忙扭头朝陈深喊了一声，“你快走呀！”
那句催促刚落，苏春苑便感觉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沈炘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沉得像是结了冰。
沈炘松开苏春苑的手，转身便朝陈深走去，脚步又快又重，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苏春苑急得连忙跑上去拦在他面前，张开手臂挡在陈深身前，“你别打了！他都这样了！”
沈炘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苏春苑，那双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一层暗色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一把钝刀慢慢磨过石面。
“苑苑一定要维护他这个奸夫？”
苏春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还没等他解释，沈炘已经绕过他，一拳砸在了陈深的下巴上。
陈深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倒在了地上，彻底昏了过去，鼻血淌了一脸。
沈炘没有再看他，转身一把攥住了苏春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春苑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拽着苏春苑便朝王府的方向走去，步子又急又大，苏春苑被他拖得踉踉跄跄，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苏春苑在石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叫了一声，可沈炘没有停下来，只是收紧了他的手腕将他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苏春苑被他拖着穿过庭院、绕过回廊，最后被推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阴冷的地窖里。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门便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了，插销从外面被插紧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苏春苑扶着墙站稳了，膝盖上的疼和手腕上的红痕让他眼眶发酸，他用力捶了一下那扇厚重的木门，声音又哑又急。
“沈炘！放苑苑出去呀！我再也不敢了呀——”
他的话在空荡荡的地窖里回荡着，没有回应。
苏春苑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呜……”
苏春苑膝盖上的擦伤和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一阵一阵地发着疼。鼻头酸酸的，心里又怕又委屈又后悔，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先怪谁。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锁响了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沈炘站在门口，手里的烛台将他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苏春苑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上，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将烛台放在墙边的架子上，然后弯下腰，一把将苏春苑从地上拽了起来。
苏春苑被沈炘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沈炘的手便已经落在了他腰间，扯开了那件本就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衣襟顺着肩头滑落下来，一件一件地坠落在脚边。
苏春苑又惊又慌，伸手想去抓那件落地的衣裳，可沈炘的手比他更快，将最后一件里衣也从肩头扯了下来。
苏春苑光裸着站在地窖里，烛火的光落在他的皮肤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声音带着发抖的颤意。
“你、你要做什么呀……”
沈炘没有回答他。
他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打量一件被安置好的物件一样看着他，然后转身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张铺着薄薄一层旧褥子的木床，床角垂着一条细细的铁链，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环扣上。
地窖里干干净净的，墙角甚至还放着一只水壶和一只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苏春苑看着那张床和那条铁链，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了头顶。
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可沈炘已经先他一步挡在了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裸的、微微发抖的身子，声音温温和和的。
“苑苑不是喜欢在外面乱跑么？乱跑就罢了，还喜欢趁着夫君不在家出轨、还和别的男人上床……那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等苑苑想明白了，我们再好好说话。”
第155章 口水
苏春苑光溜溜地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地窖里阴冷潮湿，寒气从脚底一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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