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苑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觉得自己好看得很，便满意地拎着一盏小灯笼出了门。
他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街上远远近近的灯火和笑声都飘了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苏春苑他正眯着眼享受这久违的自由，身后便传来一阵小跑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叠好的薄披风和面纱斗笠，弯腰行了个礼。
“王妃留步！管家不放心您一个人出门，让小的跟着您，也好帮您提提东西、跑跑腿。”
苏春苑本想说不必，可转念一想，有人跟着也好，万一买了什么吃的玩的拿不下，还有人帮他提回府去。
他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朝街上走去。
那小厮便不近不远地跟在苏春苑身后，老老实实的，倒也不算碍眼。
花灯节的街上热闹极了，路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糖炒栗子的香气、烤红薯的甜味、还有热腾腾的馄饨摊子飘出来的鲜香混在一起，勾得苏春苑心情大好。
他买了串冰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又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看了半天走马灯，然后买了一包桂花糕和一袋糖炒栗子，全都递给身后的小厮抱着。
苏春苑一路走一路看，夜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和袖口，枣红色的长衫在灯火下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鲜亮。
路过的行人，不论男女，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在苏春苑的身上多停一会儿。
——有的姑娘挽着同伴的手偷偷回头看了两眼，脸颊泛红；有几个年轻男子并肩走过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从他手里的冰糖葫芦滑到他被灯火映亮的侧脸上，又顺着那截细白的脖颈滑到饱满的腰臀处，直到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苏春苑倒是浑然不觉，只顾着看摊子上那些好玩的东西。
可身后那个小厮却越看越觉得不妥，忍不住快走两步凑到苏春苑身边，压低声音道，“王妃……您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实在不太好。王爷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要不您戴个斗笠遮一遮？”
苏春苑转过头来，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含糊地说，“要戴什么斗笠呀，大晚上的多闷呀……”
小厮却一脸坚持，那顶带薄纱的斗笠，双手递到苏春苑面前，一副您不戴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苏春苑看着他那副死脑筋的模样，又想起沈炘知道他在外面被那么多人打量之后可能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小厮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继续跟在他身后。
苏春苑隔着那层薄纱看花灯，觉得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有些朦胧不清，可他心里那股被关了一个月的劲儿还没散，便也不计较这些了，继续沿着人流往前走去。
有一个摊子，上面摆着好几串手工编的彩绳手链，有的坠着小银铃，有的串着彩色的琉璃珠，在灯笼光下一闪一闪的，好看又不贵。
苏春苑拿起一串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串在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每一条都好看，正犹豫着不知道该选哪条。
身后的小厮总觉得有一个男人一直跟着他们还盯着苏春苑的腰和臀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皱了皱眉头，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嗓音道，“王妃……要不咱们去别处瞧瞧？”
苏春苑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急什么呀，沈炘又没那么快回来。”
他说话间正伸手去够一条编着红绳和银铃的手链，指尖刚要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将那条手链拿走了。
苏春苑愣了一下，又伸手去拿旁边那条蓝绳串白珠的，结果那只手又先他一步，将那条也拿了起来。
他接连换了好几条，每一条都被旁边那只手抢在前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苏春苑终于忍不住了，气呼呼地掀起斗笠垂下来的面纱，转过头去瞪着那人，正准备说“你挑完了没有呀”，目光却在对上那张脸的瞬间顿住了。
陈深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四五条手链，他显然早就认出苏春苑了，方才那些抢手链的动作分明是故意的。
此刻面纱掀开，苏春苑那张被灯火映得鲜妍明亮的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桃花眼还带着方才那点恼意，唇瓣微微抿着，刚才吃了几口糖葫芦的唇瓣在灯笼光下泛着润泽的红。
陈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手里那几条手链“哗啦”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回了摊子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只呆呆地盯着苏春苑看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嫂嫂？”
苏春苑看着陈深那副呆住的模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又把斗笠的面纱放了下来，隔着薄纱瞪了他一眼。
“你拿了我那么多条，我挑什么？”
陈深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那些散落的手链，耳根微微泛着红，弯下腰去把掉落的几条手链捡起来，一股脑地塞进苏春苑怀里，声音还有些发飘。
“都是嫂嫂的……我请客，都给嫂嫂……”
陈深说完又抬起头看了苏春苑一眼，隔着那层薄纱，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布料一样，落在苏春苑那张若隐若现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苏春苑接过那包手链，隔着薄纱朝陈深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多谢陈大人，我先走了。”
苏春苑说完便转身要走，步子快得像是怕被什么缠上似的。
可他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陈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声音追了上来。
“等、等一下……”见苏春苑要走，陈深大声喊着，“骚嫂嫂……！”
苏春苑停下脚步，转身掀开面纱一角，露出半张疑惑的脸，陈深在喊什么？
见苏春苑回头，陈深马上一连尴尬地说，“嫂嫂，我刚刚嘴瓢了……”
“还有什么事吗？”
陈深站在苏春苑面前时目光闪了闪，像是犹豫了一瞬，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神秘兮兮的语气。
“嫂嫂……我、我发现了一个关于沈王爷的秘密，想告诉你……但是又怕说了之后你跟王爷吵架……”
陈深说完便做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目光却紧紧盯着苏春苑那张被灯笼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苏春苑一听秘密几个字，心里那根弦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间锁着的屋子里那些麻绳、肚兜和玉势，想起陈深之前说在茶楼看见沈炘陪别人吃饭的事，心里那层被压下去的疑虑又浮了上来。
苏春苑沉默了片刻，放下掀开的面纱，声音平平的，“你说吧，我不跟他吵架就是。”
【作者有话说】
苏春苑听到会又生气又害怕的秘密
第153章 和离
苏春苑站在灯笼光里, 等了片刻不见陈深继续往下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然后呢？你倒是说呀。”
陈深却忽然像是有些后悔似的，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 支支吾吾道, “哎呀……我、我突然觉得这事还是不说比较好, 省得嫂嫂你跟王爷闹得不愉快, 到时候怪我多嘴。”
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打算走了，可那脚步分明慢得很, 分明是在等苏春苑留住他。
苏春苑被他这样吊着，心里那股好奇像是被挠了一下又收回去的手, 痒得不行。
他往前追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急，“陈大人！你都开了头了, 哪有说到一半不说的道理呀？”
陈深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苏春苑那张隔着面纱若隐若现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吞吞地说。
“嫂嫂真要听啊？那……不如这样, 你跟我回府吃饭吧, 我实在是饿了，我边吃边告诉你, ”他笑了一下, 补了一句, “正好我今晚还没吃晚饭呢。”
苏春苑皱了皱眉，本想拒绝，可心里那根弦被陈深那句秘密拨得直颤, 他实在想知道沈炘又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今晚不是应该进宫赴宴么？”
陈深摆了摆手，“我父亲去了就行，我还只是个世子，没封王呢，去了也是陪坐，不去也罢。”
苏春苑听他这么说，又盘算了一下沈炘在宫里参加中秋宴席，按规矩少说也要几个时辰才能散席，现在回去还早。
他咬了咬牙，点了头，“行……吃完你把话说清楚。”
苏春苑转过身，朝跟在身后的那个小厮招了招手，那小厮连忙凑上来，他压低声音道，“我出门急，没带够银子，你回府去取一些来，免得待会儿结账时尴尬。”
小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深，又看了看苏春苑，似乎有些不太放心。
苏春苑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快去快回呀，我和陈大人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不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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