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屹合上教案本，张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他。
“小果，睡醒了？”
姜果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用力蹭了两下。
“呜呜……”
姜果今天好像有点儿奇怪，霍屹直觉不对，又问：“怎么了？”
姜果没应声，也没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他在睡梦里，听到哥的脚步声，感觉到哥走了，哥弃他而去了。
哥不在他旁边，他睡觉也睡不安稳，马上就醒了。
姜果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霍屹。
霍屹更觉得不对劲，又问了一遍：“做噩梦了？”
姜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事，有哥在呢。”霍屹摸摸他的脑袋，“梦见什么了？”
听见这话，姜果明显哽了一下，又摇摇头。
我现在不想说！
“好吧，等想说的时候再跟哥说。”
霍屹想，就姜果这小小的脑袋瓜，做的噩梦，要么是自己变丑了，要么是自己变傻了。
最、最、最严重，就是梦见哥哥不见了。
他连鬼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做出恐怖片那样的噩梦。
多陪陪他就好了。
霍屹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抱起姜果，就走回沙发旁。
他单膝跪下，给姜果穿上外套和鞋袜。
“哥下午有事要忙，小果你呢？”
姜果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事要忙！那就是和你一起！
霍屹故意问：“噢？小果也有事要忙？是什么事？”
姜果皱起小脸，凑近一些，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你都没跟我说！
霍屹失笑，站起身来。
“来，小果和哥一起。”
姜果坐在沙发上，屁股跟黏在上面似的，朝他伸出双手。
霍屹笑了笑，一手拿起教案本，一手抱起他，朝车库走去。
外面还在下雨，水泥肯定是弄不了的。
万一雨势变大，会把水泥冲散冲走，完全是浪费。
但他们可以提前准备加固围墙所需的全部材料，等天晴了，马上组装，事半功倍。
霍屹把姜果放在地上，转身搬来一卷半的铁丝网，一大捆铁丝，还有一把卷尺和一把铁钳子。
“小果，来，帮哥一个忙。”
霍屹把卷尺交给姜果，教他怎么把长长的卷尺抽出来。
他自己则抽出一截铁丝，踩着铁丝和卷尺一头，对比着长度，在两米长的节点，用铁钳子“咔嚓”一下剪断。
这就是他们要裁剪的铁丝网的长度。
他想了想，还是两米好一些。
一米五太短了，弄起来琐碎又麻烦。
“可以了。小果，你拿着这根铁丝，帮哥量着长度。”
“吼！”
霍屹把铁丝网放倒在地上，往外一推，又让姜果拿着铁丝，一段一段地量过去。
他自己则拿着铁钳子，一段一段地把铁丝网绞开，剪成一片一片。
咔哒——咔哒——
铁钳子绞着铁丝，一点一点剪下去。
五金店的老板和霍屹是老熟人，卖给他的都是加粗加硬的好货。
铁丝坚硬牢固，有姜果的手指一半儿粗，剪下去很是费劲，要用上十足十的力气。
霍屹握着铁钳子，才剪了十多片，就觉得手心被铁钳子震得发麻。
他把手收回来，胡乱甩一甩，就准备继续干。
这确实是个辛苦活，也怪他最近沉溺于和小果玩闹，没有早做准备，遇到突发状况，才会手忙脚乱的。
要是一天剪几片，攒到现在，就不用这么匆忙了。
姜果蹲在旁边，两只手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呼噜——”
察觉到他的注视，霍屹转过头，也迎上他的目光。
“小果，怎么了？”
姜果扭着步子，挪上前去，捧起他发红的右手，使劲搓了搓，仍旧是那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哥好辛苦，休息一会儿吧。
霍屹心头一动，反握住他的手，也轻轻握了握。
“哥没事，是哥前几天偷懒了，现在要把没干的活都补上。”
“吼？”
姜果不懂，只是指了指自己。
是我吗？
因为我天天缠着哥，让哥给我做美容，害得哥没有时间干活。
“不是。”霍屹道，“是哥想和小果待在一起，待着待着就忘了干活。”
“呼噜——”
姜果瘪了瘪嘴，明显没有接受这个解释。
霍屹又转移了话题：“小果，帮哥把那边的手套拿来。”
“吼——”
好吧。
姜果站起身来，踮起脚，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副工地干活专用的手套。
霍屹朝他伸出双手：“给哥戴上。”
姜果拿着手套，对着他的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笨手笨脚地撑开手套，往他的手上套。
霍屹本来还有点儿着急，现在也不急了。
抢劫犯没这么快过来，让小果给他戴手套的一点时间，还是有的。
戴好手套，霍屹继续忙活。
两米长的铁丝网，他剪了二十片，就是四十多米，围住前院绰绰有余。
剪好铁丝网，天差不多也黑了，该吃晚饭了。
霍屹抽空把饭菜弄好，放到锅上去蒸，又带着姜果，清点了一下家里的水泥。
水泥是他从附近的烂尾楼里运回来的，不算很多，只有二十多袋。
当然了，水泥要和筛过的沙子混在一起，才更结实。
单纯水泥没用。
要把前院围栏全部涂抹一遍，嵌上玻璃渣子，至少要用两袋。
霍屹拽出两袋水泥，放到地上，又去找玻璃瓶子。
他在忙活的时候，姜果就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脚步，转来转去，假装自己也很忙。
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些日子，姜果也有了长进。
他已经完全掌握，跟在霍屹身边，但不会碍手碍脚的办法了。
从一只小笨狗，进化成了一只聪明的小狗。
霍屹也喜欢他这样粘着自己，空出手来的时候，总是回头摸摸他的脑袋，把他搂进怀里。
因为父亲的缘故，霍屹不爱喝酒。
就算有，也只是偶尔小酌一杯。
家里没有酒瓶子，有也是做菜用的料酒瓶子。
不过很可惜，料酒还没用完，瓶子腾不出来。
除了调料瓶子，剩下就是盛饭装菜的陶瓷碗碟。
霍屹舍不得把常用的碗碟砸碎，最后盯上了客厅电视旁边，那两个花瓶。
花瓶很大，分开立在地上，只比姜果矮一点儿。
当初装修，霍屹去家具市场闲逛，一眼就相中了这两个花瓶。
颜色艳丽，花纹繁复，上面还有“吉祥如意”、“百年好合”等各种吉祥话。
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家才用得起的高档装饰品。
一个花瓶一千五，一对花瓶有优惠，两千块。
霍屹没怎么砍价，就全款拿下。
当然了，姜果不是很喜欢这两对花瓶。
每次路过，总是用一种嫌弃的小眼神，瞧着它们。
如果姜果还会说话，他一定会说——
“屹哥，你的品味真的很土！”
现在情况特殊，也到了这一对“两千块”，给他们家做贡献的时候了。
两千块买一堆碎瓷片，嵌在他们家的围墙上，保障他们一家的安全，不算特别亏。
霍屹这样想着，便走上前，双手扶着花瓶口，就准备把它们挪出来，搬到车库去。
姜果见状，急急忙忙地小跑上前，张开双臂，试图阻止。
“吼……”
霍屹会错了意，还以为他是想帮忙，赶忙侧身把他挡开。
“小果，花瓶危险，哥自己来。”
一听这话，姜果反倒更着急了。
他苦着小脸，使劲扒拉霍屹的手臂，急得直跺脚，几乎要哭出来。
“呜呜——哥——”
不要！不要！
霍屹皱起眉头，直觉不对。
他目光一沉，猛地转过头，朝花瓶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霍屹连眼睛都睁大了。
他不敢置信地问：“小果，这里面是什么？你养的老鼠？还是你不吃的青菜？”
霍屹一手拽着花瓶，一手探进去，戴着手套，把里面的东西往外一掏。
还好还好，不是老鼠，也不是青菜。
而是——
霍屹沉默着，高高举起右手，看着自己手里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各种颜色，色彩鲜亮的——
“袜子？！”
而且不止一双！
姜果眼见事情暴露，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颗豆大的眼泪，双手合十，试图装可怜。
哥，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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