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霍屹手一松，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的手电筒, 也跟着掉了下来。
手电筒砸在枕头上, 骨碌碌地往下滚, 最后停在枕头下、被褥上，横在霍屹和姜果之间。
透明的塑料灯罩对准姜果, 昏黄的灯光正照着他。
霍屹则隐藏在灯光后面, 黑暗之中, 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只见姜果紧紧蜷着身子，整只丧尸侧躺在床铺上。
寒冬时节，别墅里的取暖设备, 除了霍屹，早已经全部失灵了。
霍屹怕他冷, 特意给他穿上一套粉色的、毛茸茸的法兰绒睡衣，同款的睡帽和长袜子也安排上了。
可是姜果嫌热, 在被窝里左扭右扭。
睡帽早就被他丢到一边，袜子也被他的双脚蹬来蹬去, 磨蹭掉了。
一双干净洁白, 隐隐显出青色的血管轮廓的脚, 就这样露在外面，胡乱磨蹭着。
不光是这样，他现在连被子都不肯盖了。
厚实又暖和的被褥, 被他垫在身下，压出一道道小小的褶皱。
只有一小截被角，从底下探出来，还顽强地搭在他的腰上，护着他的肚脐眼。
姜果长发散乱，或许真的是热极了，还出了汗，湿漉漉地黏在脖颈和脸颊上。
他脸颊绯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升腾起雾气，眼泪汪汪地望着霍屹。
“屹哥……太热了……”
他知道，知道小丧尸也会怕冷，也会感冒，也要注意保暖。
可他实在是太热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霍屹没有回答，姜果又吸了吸鼻子，带着小小的哭腔，继续说：“我睡不着……”
“我好像着火了……要灭火……呜呜呜……”
下一秒，原本静静蛰伏在黑暗里的霍屹，忽然有了动作。
他一把推开横在他和姜果之间的手电筒，让光源照在墙上，不再直愣愣地对着姜果。
紧跟着，他一把握住姜果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按在怀里。
“怎么了？”
霍屹搂着姜果，先是摸了摸他的手背，又试了试他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烧起来？”
姜果不懂，只是含着两泡眼泪，一个劲地摇头。
霍屹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热的？”
姜果抽噎道：“晚上……”
“白天呢？会不会热？”
“有一点……”
“白天大概是晒太阳晒的，或者你在外面玩太久了。”
“没有……没有玩很久……”
都到了这个时候，姜果还不忘反驳。
“嗯。”霍屹顺着他，应了一声，“那昨天呢？昨天热不热？”
“有一点。”
霍屹眉头紧锁，双手捧起姜果的脸，用自己的面庞和额头，去贴他的额头。
“是有点烫。”
整整一年的相处，霍屹早已经熟悉了小丧尸的体温。
他的身上，应该没有温度才对。
就算被他抱在怀里，捂热一些，体温也不会太高。
现在这样，烧得脸都红了，绝对是不正常的。
霍屹当机立断：“哥去拿体温计，再给你拿点水。”
虽然他们家的体温计都是人用的，但他有给姜果量过，也记录在教案本上了。
量一下，确定了才好对症下药。
他一面说，一面就要起身下床。
“在床上等一下，哥马上回来。”
“呜……”
可就在这时，姜果忽然举起双手，抱住霍屹的脖颈。
霍屹被他抱住，还维持着双膝分开，跪在床上，准备起身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怔愣片刻。
就在这片刻之间，姜果攀着他的脖颈，也直起身子，凑了上去。
他整只丧尸挂在霍屹身上，动作笨拙地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把自己送了上去。
姜果的脸蛋，就贴在霍屹的面庞上。
他小声说：“哥不要走……哥身上凉凉的……”
霍屹是人类，也不像姜果一样，穿着那么厚的睡衣。
他不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觉的时候，也只是穿一件工字背心和一条短裤。
离开棉被，他身上会变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偏偏姜果扑了上来。
霍屹呼吸一滞，垂眼看向姜果。
为了迎合姜果的身高，缓缓屈膝弯腰，跪坐在床铺上。
姜果实在是热极了，整只丧尸贴上来，窝在他怀里，用脸颊去蹭他的下巴。
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霍屹看着他，却不抱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姜果很快就察觉到了，颇为不满，又伸手去扒拉他，要他把手臂横在自己腰上，圈住自己。
霍屹顺势抱住姜果，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霍屹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一滞，喉结也跟着上下滚了滚。
他开了口，声音比方才要低沉喑哑。
“小果，是不是喝了汤才变成这样的？”
姜果低着头，把脸整个儿埋在他怀里，左右摇了摇。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屹哥身上好舒服。
那就是了。
霍屹心里已确信了七八分。
冬天一到，他光顾着给小果补身体，却忘了有一个词叫做“虚不受补”。
小果的身体素质本就一般，感染病毒，变成丧尸之后，一直被他娇养在别墅里。
这一年来，别说锻炼，他甚至连路都没让小果多走，总是把他抱上抱下的。
连续几天的补汤哄下去，小果脸色红润起来，他只当是这些东西发挥了效力，继续加大药量。
更别提今天晚上，他们喝的是加了人参、红枣和枸杞的鸡汤。
没想到……
他早应该想到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霍屹便有些懊悔。
他低下头，搓了搓姜果的脸颊，低声道：“小果，哥对不起你。”
姜果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为什么……”
“是哥的失误，哥给你吃错东西了。”
姜果倏地抬起头，几乎破了音：“哥，你给我下毒了？！”
“不是，不是毒药。”霍屹忙道，“只是哥估错了剂量。”
他不敢去看姜果的眼睛，赶忙拍了拍姜果单薄的后背，试图转移话题。
“小果，现在没盖被子，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热吗？”
姜果用力点头：“嗯。”
“那怎么办？”霍屹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情吗？”
“把睡衣脱掉。”
“好。”
都到了这个时候，霍屹对他自然无有不应。
也顾不上什么冷不冷，会不会感冒了，只要让姜果舒服点就行了。
姜果拽着衣摆，举起双手。
法兰绒摩擦，产生些许静电，在黑暗之中闪了两下。
“还是要穿一件。”霍屹道，“哥去给你拿一件薄衣服。”
“唔——”
见状不妙，姜果连忙扑上前，抱住霍屹。
“不要！”
“你总不能就这样……”
话还没完，姜果就拽了拽霍屹的衣摆。
霍屹垂眼，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背心。
“要穿这件？”
“嗯！”姜果继续点头。
“好吧。”霍屹没有犹豫，就把身上背心脱了下来，给姜果套上。
霍屹的背心，对姜果来说，还是太大了。
一个“工”字，松松垮垮地挂在姜果单薄的肩膀上。
柔软的布料垂下来，宽宽大大的，盖到姜果的大腿，像一条裙子。
霍屹本想拿一条腰带，给他扎住，可是姜果不许他下床，便也罢了。
霍屹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又问：“小果，现在呢？”
“还是热。”姜果得寸进尺，“我要在地板上睡觉！”
“不可以。”
“那我要游泳！”
游泳就是在浴缸里泡冷水，今年夏天，霍屹为了给姜果降温，经常这样干。
可是现在……
“也不可以。”
霍屹也是为了姜果的身体考虑。
小丧尸的体温本来就低，现在发热，瞬间降温，一冷一热，极端刺激之下，一定会崩溃。
“哥给你去倒点水。”
今晚的霍屹，像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反复要求下床，离开主卧。
可是，姜果又怎么会放他走呢？
姜果抱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随着霍屹起身的动作，也站了起来。
磨磨蹭蹭之间，姜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小脸一苦，哭腔又上来了：“屹哥……”
霍屹问：“怎么了？”
“手电筒……”姜果左右扭了扭，“你是不是没把手电筒拿走？”
霍屹淡淡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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