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犹豫之下还是将药塞进嘴里，顺着温水吞进肚中。
善良还在，昨日不是一场幻境。
不过此时他无力倾注，重新躺下后，疲惫感再次袭来。
没有梦，醒来过很多次。头痛欲裂，总是醒了又睡。
他眼睛睁开过的最长时间应该是十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再次醒来时，周围依旧不见人影。
他已经放弃找到将他带来这个地方的人。床头柜上又刷新出一杯水。
他摸索着向那处伸手，却显先是按到了一个按钮，刹那间地下室亮起来，周围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
地下室收拾得很干净，壁炉开着，与木屋的布局也有些相似。
他喝了两口水，没了困意。
抬眸瞥向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发青，明明睡了很长时间眼下却还是带着乌青。
刘海将眼睛遮住，更显得颓废。不过头顶善良还在，这几天不是做梦。
笔记本就放在另一侧床头柜上，他掀开一看，是空白的那一本。
撕了很多页，扉页之后是他和小镇长的对话，不知道放笔记本的人是否看见。
魏山在这一页对话下面写：【你还好吗。】
小镇长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也无法推测小镇长那里过去了多少天。
涂改液已经来到了镇上，再也无法挽回。
魏山叹口气，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钢笔顺着桌面滚落，还没有盖好盖，笔尖直直刺向他，白色衬衫沾染了黑色浓墨。
白衬衫上长了一枚黑痣，他皱了皱眉，看向四周，似乎也没有刻意替换的衣服。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扶住墙壁，慢慢来到了衣柜旁，
死亡倒计时已消，他现在可以毫无顾虑地走掉。镇口大门八号才会开，他打算找个旅店凑合几晚。
但是打开衣柜门，被他砸开的洞口已然被填补上。
魏山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再一次将木板砸开，扶住室内物品，再一次坐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良久，将两块屏幕和一个相机放到自己腿上。
“你的眼睛像飞鸟，羽翼做衰败枯草。”
巍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循环播放几遍，始终没有捕捉到他的脸。
相机的隐私相册里还有一些视频与图片没有看。
他靠住皮质软包床头板，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摸索半天也没弄明白隐私相册怎么打开。
上次好像是……摔了一下？
他看着地板，一松手，相机结结实实掉在地上。
复刻略有些难，但是将相机拿起来后，还真跳转到了隐私相册。
魏山又与“崔始理”对视上，渗人的照片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连忙跳转，下一张是诗文的照片。
【你的眼睛是飞鸟，羽翼作衰败枯草。】
崔始理论。
其他的照片没什么营养，有一张五彩苏，其他都是属木。
比如一棵活了几千年非常粗壮的榕树，再比如一棵松树。
魏山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出乎意料 。
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不一会儿一双手出现在了画面中。
手拿起笔，在纸张上写下。
【七月一日。】
而上面的那行字是：【巍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魏山捏住相机的手收紧。
这个相机的主人该不会该是小镇长吧……
他连忙切换到下一条，画质有些模糊，一半的画面都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遮挡住。
依稀能看见壁炉里的火在跳跃。
一阵强电流声闪过，拿着相机的人手有些晃，画面也晃得厉害。
主人终于出声了，“你出去要干什么？”
这道声音熟悉，比现在镇长的声音要多上几分青涩。
另一道声音也很耳熟，更加稳重些，“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
“你都不给我一个非出门不可的理由，怎么让我能安心待着？”
稳重声音凑近，相机能拍到他的衣角，穿这件暖黄色针织衫，声音也柔和下来。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一闪而过魏山没有看清。
他蹲下来，长发暴露在相机中。
“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你乖乖等着我，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吗？”
魏山看见小镇长攥紧了拳头，沉默良久，直到空气中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松开握住的手，松口道：“好。”
对方脚步匆匆，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巨响。
小镇长将那东西放到镜头下，这次魏山看清了。
是一只千纸鹤。
他去摸自己的口袋，那只崔始理叠给自己的千纸鹤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无法劝住他。”
这是他让小镇长去阻止巍出走，小镇长劝说的画面。
看来鹧鸪长发青年就是巍了。
可惜没有拍到正脸。
还有三段视频，他觉得总会有巍的脸。
“你帮我保管住。”
画面出现老板。他脸上的皱纹没有那么多，看起来年轻不少，头顶还是慈悲。
老板接过相机，摄像头就对准了小镇长。
“吆，还录着像呢。”
他眉眼温和，低着头。头发卷曲，略有些长。文字还真是善良。
他比现在的镇长青涩太多，似乎骂他一句，他都不太会还嘴。
“要让我保管多长时间？”老板倒是任由摄像头开着，没发现损坏处后抬眼看小镇长。
“我接下来的日子恐怕都不需要了。等有一个叫魏山的人找你索要，你就给他。”
视频戛然而止。
魏山睫毛微颤，巍应该是悄无声息地将纸条放入相机的，小镇长根本没有察觉出来。
什么七月一号回来，巍根本不会回来了。
不清楚他逃到了哪儿，但最近肯定出现在了镇子上。因为许久之前老板说看见了巍。
而视频的拍摄时间正是七月一日，小镇长大概明白巍在骗他。
魏三把姿势调整成了侧躺，屏幕泛出的光还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打开下一条视频。
起初是一片黑，不多久之后画面晃动，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头发很长，垂到腰际。眉骨上有颗黑色小痣，眸子雾蓝。
是那张黑白照片中的人。
一看到这双眼睛，魏山就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头顶是慈悲，眉头微皱。
对方将镜头反转，几十个蓝色小瓶堆在地上。环境很混乱，枯草烂花混在一起。
魏山瞳孔猛地一缩，拿住相机的手都有些抖。
全是涂改液。
“位置在灯塔顶楼。他们应该会把这些东西藏到雕像内。”
“不要使劲摇晃，会气体泄露。不要一口气都运出去，互相挤压也会导致漏气。”
巍顺带录了周围的环境，是塔楼门口。窗户外的草翠绿，小木屋安静地待在附近。
这条视频大概也是在小镇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录的。他没有仔细翻看过相册，根本没发现多了视频。
魏山向柜门口看去，力气还没有恢复。
他感觉巍还是有点责任感的，至少这条视频交代了防止涂改液泄露的方法。
他有些累，闭上眼让眼睛稍微缓了一会儿。
还剩下最后一个视频。
稍微年轻一点的老板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周围没有人，眉头紧锁，头顶文字挤到了画面之外。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藏有涂改液的雕像已经被转移走，现在塔楼顶部的雕像就是个空壳。”
老板再没有交代什么有效信息。
魏山将相机放下，手臂盖住脸。老板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他。
他希望自己能够安稳等到下个月八号，别在别外生枝。
偏偏事与愿违。
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他明明记得地下室没有门，唯一与白房间相连接的就是那个小洞。
哪里来的敲门声？
魏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处不知道何时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扇门。
他额头直冒冷汗，房间里全是暖气，但他的手脚还是冰凉的。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屋内只有他一个活人。久违地感受到一股恐惧，他最后还是对着门道：“进。”
门应声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魏山心里的那份恐惧顿时消失殆尽。
莫名的，进来的是镇长而不是其他不认识的人就很让他安心。
男人手中端着一杯热水，还在往上冒着热气。
“你在庆幸敲门的是我吗？”
镇长在他旁边坐下。魏山没动，他以为青年会往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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