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骤然一空，时今熠茫然地抬起头，“你怎么拿走了我的水杯？”
眸光回到他身上，齐隼这才满意地将水杯搁在书案上，淡淡瞥了眼人，“你给我端水，还不准我来拿了？”
道理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时今熠讷讷两声，缩回了手，仰头问：“那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男人蹙着眉，似是在沉思，惹得他又是一阵紧张和心虚，狐疑对方是不是看见他把桌布打湿了？而后又要说很多银子吧？
就在时今熠心底飘忽不安时，眼前的男人总算说话了。
“勉强过关。”
“勉强？！”时今熠惊呼声，“怎么能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齐隼的眼神便轻飘飘而来，时今熠霎时住嘴，憋着嘴往下咽。
“看在你还算努力的份上，暂免些，贴身伺候月银五十两，以后看我心情减免。”
时今熠听着也不敢再反驳，嗯嗯嗯嗯几声，崩着一张脸，十分有上职的样子。
小满小厮上线中——
齐隼嘴唇微弯了瞬，拿手指点了点手边的砚台，“过来，磨墨。”
时今熠走上前，拿起墨条对着砚台开始滑动，瞧着是十成十的认真。
齐隼拿起毛笔开始批折子，身边时今熠轻轻磨动墨条的声音响起，昏暗的帐子内，莫名显示出几分温情，没了最初的冰天雪地，令人窒息。
渐渐的，磨墨声似乎小了很多，时今熠垫了垫脚，开始左右乱晃。手腕也使不上劲，左右手交叉地磨。
他故意做得动静大些，摇摇晃晃得就差摔在齐隼那边去，结果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还专心致志批改着奏折。
时今熠咬咬牙，恨不得一头撞上齐隼，把人撞晕是最好的，然后把刚才那些记忆全忘记！
但这根本不可能，他看向齐隼壮硕的肩膀，别到时候把他撞晕了，还得摊上更多的医药费呢。
时今熠气得鼓嘴，咚咚咚轻敲了几声砚台。
“洮砚价值万两。”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时今熠的手指顿了瞬，急急抬起手不敢再敲，又怕砚台被磕到，低着脑袋瞪着眼睛看，看了好一会发觉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非常有底气地叉腰，恶狠狠道：“我只是在给砚台按摩，谁说我会弄坏它了！”
齐隼淡淡地哼笑了声，翻动着册子，没再说话。
时今熠朝男人撇撇嘴，又左右颠颠脚，小声问：“齐隼，我能坐着吗？脚好疼。”
等了好一会，男人才轻轻应了声。
时今熠立刻搁下墨条，从旁边推来一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还没休息多久呢，齐隼又抬眸看他一眼，害得他又得苦巴巴地拿起墨条，开始动起来。
也是好在这回有这个椅子，让他松散很多。
时今熠半趴在桌上，单手晃动墨条，眼睛盯着眼前的齐隼。男人身形壮硕，宽肩将玄黑锦袍撑得绷紧，垂眸盯着奏折时，神情有些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穿着如此严实正经的人，摔起跤来竟然是那个样子。他想到齐隼裸露的上半身，仍然有些脸红。他把热腾腾的脸往胳膊肘里缩缩，目光落向对方膨起的胸肌，那里也太鼓了吧。
时今熠想着脸蛋不由冒起热气，偏过头不敢再看。磨墨声响了好一会，他打了个哈欠。今日干了不少事，果然累着了。
眼前开始迷迷糊糊，手中的墨条转动速度也开始慢下来。冷不丁的，旁边忽然传出声音。
“今天的摔跤好看吗？”
时今熠脑子已经一片浆糊，听到这话慢吞吞道：“好看，就是没有齐隼摔得好。”
这话说完，他似乎听到了一点笑声，但很快消失。时今熠想要抬眼看看，但下一瞬，睡意就瞬时淹没了他。
片刻后，帐子里只剩下毛笔刷刷落在纸面的声响。齐隼停下笔，看向旁边没了动静的时今熠。
那人歪着头枕在自己胳膊上睡着，半边脸颊被手臂挤出一团软肉，长而密的睫毛吹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往下白皙脸颊晕着一层红扑扑的颜色。唇瓣微抿，呼吸轻柔，平日的骄纵散去，只剩下一副毫无防备的娇憨，叫人看了心软。
齐隼瞧了好一会，这才起身来到时今熠的身边，盯着鼓起来的绯红脸颊，伸手轻捏了下。
“小没良心。”
说完，齐隼俯下身把人抱起来。清瘦的身躯被拢入他的怀中，热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清香的香气涌入鼻尖，实在的触感让那点不虞转瞬消逝。
齐隼没把人送回帐子里，反倒是掀开一边的帘子，将人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榻子很大很宽，黑色的毛毡横铺在榻上，时今熠躺上去，显得很娇弱，而白皙的皮肉与黑色相交，莫名衬出几分涟漪的暧昧。
这张榻子做得如此大，本也是为了这个。
齐隼站在床上定定地瞧着，心想时今熠实在太会长了，也是怪不得那群人会如此做派。如若是他，怕也会将人抢来。
齐隼的目光从时今熠的脸上移动到对方的手腕上，那里有些红意，大约是磨墨导致。
还是如此娇气。
齐隼拿来药膏坐在榻边，握着伶仃的手腕涂抹上药膏，淡淡的药香传开，他捏着时今熠的手掌，眼神微暗，伸出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脸颊。
粗糙手指刮擦着柔软的皮肤，惹得身下人瑟缩了瞬，嘟嘟囔囔地说：“痒。”
齐隼没有收回手，盯着那抹嫣红唇瓣。
等等。
他再等等。
——
时今熠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时手腕热乎乎的，一点也不酸了。他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软软地喊了声，“阿砚，我饿了，传膳。”
等了会没等来回应，倒是等来了声冷笑。
好熟悉的笑声。
时今熠心里咯噔一下，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探查，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齐隼。男人沉沉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见他醒了扬了瞬下颚，“今日当值，还需要我来喊你？”
当值？
时今熠愣了下，昨晚死去的回忆开始复苏，他慢半拍想起自己说好要给齐隼当小厮还债的。
“嗯？”
低沉的声音落下，尾部的气声像个钩子一样戳了下时今熠，他浑身一颤，拿被子捂住脸，“知道了知道了。”
如此孩子气的动作也就时今熠能做出来，齐隼眼眸闪过一丝笑，“记得过来。”
听见脚步声离开，时今熠啊啊啊了几声，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歪斜的发冠彻底散开，长长的墨发落下，遮住半张小脸，最后哼得一声倒在被子上。
齐隼还未走远，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床上的人，撇开脸轻笑了声，催促道：“快点。”
时今熠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成为有人催着上职的一天，还未开始今天，他便已经想跑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巨额债务压在脑袋上，就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这下也不得不拖着身子快速洗漱好，慢步走到主子身边。
齐隼正在用早食，见他来了，也不叫落座。时今熠只好站在一边，眼睛瞅着桌上的饭菜，上头还有份奶糕，浓郁的香气飘在空中，叫他咽了好几下口水。
不是说羊很贵，做一份奶糕很不容易吗？齐隼怎么就能吃了？
还当早食上，这也太奢侈了！
他不过是吃了些日子，现在都沦落到给人当小厮了。齐隼倒是好，当早食吃也没人说。
奶香味还在往他鼻子里钻，本就馋得要命的他狠狠吞咽了几下。
齐隼一个人能吃完这些吗？
他肚子还饿着呢。
而且也没见过齐隼吃这个，要是浪费了羊不是白死了？
好可怜的羊，好可怜的奶糕。
他必须要出马拯救它了！
想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借着递东西的机会，走过去瞥了眼齐隼，不经意的道：“你好像不爱吃这个，要不要我帮你丢掉？”
齐隼闻言抬眸，“丢哪里去，你的肚子里？”
时今熠心里的算盘砰得声崩了，心虚地移开了瞬目光，又急急转回来，插着腰道：“胡、胡说！我是那种人吗？”
齐隼轻笑了声，没有回答。
这态度实在让时今熠咬牙，但男人下一句话传来，他便忘记了前面的恼怒。
“我吃好了，你收拾了吧。”
！
时今熠眼睛倏然亮起，但觑了觑齐隼，立刻又垂着脑袋苦巴巴张脸，说：“是。”
见齐隼离开座位，时今熠立刻上前，背着身子拿过奶糕往嘴里塞，怕人发现，他还边咽边说：“干活可真累啊。”
“哎呀好累呀。”
齐隼站在书案边，瞧着那人鼓鼓的脸颊，像小猫似得，眼底漫上笑意。
小骗子。
时今熠草草吃完，噎得他直捶胸，又不敢喝水，只能干巴巴往下咽。这厢还未好，那边齐隼又开始催他过去。
“过来，伺候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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