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隼默默挨训，没吭声更没去换。
老孛额气笑了，指了他好几下，而后叹了口气道：“这么眼巴巴地把人带过来，是确定就他了？”
齐隼看向远处跪在垫子上脊背挺直的背影，片刻后移开视线，“不过是偿还恩情，算不得真。”
“嘿。”老孛额听了破天荒地瞪大了瞬眼睛，偿还恩情？
他齐隼还这样偿还过恩情？亲自带人来不说，还殷勤地给人拿垫子怕硌着冷着。
对他这把老骨头都没这么好过。
“你不是心悦他？”
“不是。”
听着男人极快的回答，老孛额呵呵了两声，全然不信。就刚才那维护姿态，若说没个什么一二三四，他能生吃两头羊。
但触及齐隼脸上残存的冷漠，他摇摇头还是宽慰地说了句：“你娘的事情，并不怪你。”
齐隼沉默。
“不过，真不喜欢？我看他长得也实在漂亮了点，怕是满十八族部落加起来也没这样精致人儿。”
“老孛额，你喝醉了。”齐隼冷冷道。
“欸……”老孛额的话还没说完，忽见不远处那个漂亮小殿下以为没被人注意般，朝齐隼努努嘴，喊他过去。
跟上课偷摸做小动作的人似得。
他正想打趣，就见他旁边这位，刚还冷言冷语的可汗，倏然抬脚过去，一刻也没犹豫。
老孛额：……
【作者有话说】
老者：谁为我花生？那可是这独一份的软垫！！
马：我可都成牛了……谁为我花生？
第25章
齐隼快步走过去, 停在时今熠旁边，在对方隐晦地伸出手摆动两下后，他单膝跪下去。
“怎么了？”
时今熠苦哈哈一张脸, 凑到齐隼的耳边小声问：“敬告长生天的第二句是什么？”
“太多了，我给忘记了。”时今熠委屈得很, 在大周他都没这么快背过这么难的句子呢！
齐隼默了瞬，用草原语再说了一遍。这次的语速更慢, 却又带上草原该有的辽阔。
时今熠听着，同他的语速再念了一遍, 总算磕磕绊绊读下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语句短还是能勉强记住的。
齐隼瞧着眼前的玉面少年垂头嘟囔着草原话, 头一次觉得草原话竟还有这种清脆软糯的说法。
“对了, 既然是祈福，我是不是可以许愿？”面前人抬起头，双眸亮起。
“嗯。”齐隼应了声，“在狼神面前祈愿的不少, 每年冰雪融化、春日之初，会举行盛大的祭祀祈求仪式，来祈愿今年牛羊康健、牧草丰盛。”
他点点头，高兴地扬起嘴角，小幅度地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我也记得给你许愿的。”
时今熠耳语道，声调里充斥着活力，叫人听了也不由高兴起来。
在此之前，并非没有人说要给他祈愿，甚至还有人跪在他的面前说会肝脑涂地地效忠于他, 但也不妨碍为了钱财牛羊女人，背叛于他。
他从不相信人说的话，因为里面充斥着太多即时性，这一刻或许真是这样想，但并不阻止后续可能更改想法。所以每次有人提及，他都不在意。
言语不可信，只有手中的刀才是最强信服力。
背叛的结果只有生不如死，这比诺言还要真实。
可当时今熠这般说的时候，他眼底不由划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时今熠只当他同意了，转过身双手合十开始念祈愿词。清亮的少年音在平日寂静的山洞里响起，给昏暗的周遭染上些光亮，也添了几分暖意。
齐隼垂眸瞧着人，瞧他玉白脸上泛着的红晕，黑而长的睫羽微颤，盖住了圆润的眸子。嫣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带着唇下的小痣也跟着晃动。
齐隼忽然想到刚才老孛额问自己的，是否心悦时今熠，把他当做自己的妻子。
当然不。
齐隼心道，此人若真是自己的妻子，怕是再没有出来的余地，日日都得在床榻上等着他。白日昏睡由他看管，晚上半醒再接受雨露。日复一日，直到腹部鼓胀再也吃不下任何，用他的雨露生存，长长久久。
眼睫湿漉漉，唇瓣被吮吸得通红一片，那抹小痣也不能幸免。
他大概会求饶，可是用迷离涣散的目光求饶吗？用那种软到沙哑的嗓音？
齐隼眼眸微眯。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山洞内忽得发出轰鸣声响，砂砾般的石子在旁边落下，似有要坍塌的意味。
“齐隼！”身后传来一道怒吼，老者健步如飞往这边来。
时今熠被这声响吓得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晃动的巨大石头，眼前的狼神好似也晃动了身子，一股无言的肃杀之意在山洞弥漫。
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齐隼那双漆蓝冰冷的眸子，几乎是一瞬间，身体的反应让他瑟缩，可转瞬又被钉在原地。
下颚被齐隼捏住，极致的控制让他无法挣脱，只能呆呆地看向人。
真乖。
被人抓住了也不会跑。
齐隼的指腹摩挲了下时今熠的下颚，惹得人颤抖一瞬。眼神落在他迅速染上绯红的脸颊上，而后移动到那略带委屈的眼眸里。
可怜。
但他并无此意。
不过是恩情罢了。
那时今熠呢......？
为何为他祈愿？
是心悦？
齐隼居高临下地瞧着，在老孛额来时，微微偏头。
冰冷的眸子转过来，生生遏制住老者的步伐。山洞瞬间安静，不再如刚才那般摇晃，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咽喉。
“齐隼，万物随心，勿要心生邪念！”
什么邪念？
齐隼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嗤笑了声，松开手。
也就在这时，时今熠脑袋懵懵地被冲上来的老者拉在身后，而后听见这人的训斥。
“在这里跪那么久全白跪了！克制冷静，你学到哪里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时今熠像只被很多小猫围绕的食盘里挤不进去的小猫，急得团团转，拱着屁股用力往里，企图吃上一口。
齐隼没在意老者的愤怒，反倒是看着自己的手指了瞬，眼神里泛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而后朝他招招手。
“过来。”
没原因没理由，像是命令。
“小子先别过去，他现在状态很不稳定。”老者拦住他，“等他冷静清楚了再说。”
而齐隼像是没听见一般，察觉到他还没动静，眉间蹙起，语气变得冷硬。
“时今熠，过来。”
他重复了一次。
“小子，你别怕，他不敢……”
老者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刚才还乖觉的大周小殿下，按住他的手，学着齐隼这样喊他。
“老孛额，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而后挣开手腕，蹬蹬蹬地跑到对面———
齐隼的身边。
没有犹豫，没有胆怯。
好似一万个笃定对方绝不会对他做什么。
时今熠刚到，就被齐隼拉住手，目光看了他许久。周遭的冰冷消散了些，而后拿出巾帕轻轻擦拭着他的腕部。
“怎么了？”时今熠看着齐隼，对方捏得太紧，他都无法转动手腕。
“脏。”齐隼冷冷道。
几步外的老孛额：……
时今熠也不知哪里脏，但齐隼神情严肃，他也只能任由对方仔仔细细将他的手腕擦拭干净。
直到手腕有些泛红，齐隼这才停下，神情中透着满意。
“祈福完毕，我们该走了。”齐隼对着老孛额说，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便拉着时今熠瘦弱的腕子往另一边走去。
“齐隼！”老孛额被气得头发要竖起来，“你再这样放肆，没人能纵着你胡来！”
齐隼脚步停了瞬，头也不转拉着人离开。
时今熠被拉得往前，还记得转头笑着朝老孛额摇摇手。
见状，老孛额捂着心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这好孩子，怎么就碰上个那种冤孽！
—
离开的路与来时的不同，要更崎岖一些，也不知道怎么个地形，竟然像是山上往山下走，明明来的时候还很平坦。
“齐隼，什么邪念什么罚跪什么冷静啊？”时今熠被拉着小心走动着，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
男人的脚步停住转过身，蓝色的眼眸像是淬了冰一般落在他的身上，却又没有在里面时的冷意，反倒多了几分冷寞的帅气。
时今熠也是这时忽然发现，齐隼长得蛮俊俏的，比京都号称第一的什么什么公子，还要更盛一筹。
齐隼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往下走，看他跌跌撞撞地，眼底漫上一点笑但很快消失。
“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我也会知道的。”时今熠昂首说完，问：“罚跪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可汗也会被罚跪吗？还有人敢这么做？”
清亮的声音在山间响起，齐隼的目光却落在对方的脚下。时今熠不太适合走山路，经常会踩到小石头，跌跌撞撞得好似随时能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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