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消逝, 门缝里的光线亮了又暗, 到了男人和蛇哥约定好的时候。
男人躺在地上发呆，时不时看会儿手机。
大约凌晨两点多时，赵曦烛耳中传来易笙寻的声音。
“林子里有动静, 你做好准备。”
赵曦烛小声回复了“好”。
易笙寻并没有松气，躲在茂密的树冠中，看着从小路拐进来的黑色轿车。
林子里地形崎岖，树多路窄不方便行动，轿车就停在外面，从车上走下一个身着紧身短袖的健壮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留着寸头戴着墨镜，令人惊讶的是，他下半张脸似乎蒙了张粗糙的金属面具。
面具没把他整张脸包起来，而是像竖而长的钉子似的钉在脸上，着实有几分渗人。
他背过身，粗壮的脖颈上纹着几个数字——028。
这个数字或许代表着某种编号。
28号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用小腿划拉开沾着露水的草丛，朝赵曦烛所在的房屋走去。
易笙寻立刻将情报同步给更靠近小屋的易笙耀和池少锐。
“大家注意隐蔽，有人来了。”
易笙耀：“收到。”
池少瑞：“知道了。”
28号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熟门熟路就找到了水泥房。
“咚咚。”
28号扣响旧铁门，“我来收孔雀。”
赵曦烛早就在28号敲门之前察觉到有人，他不用见到28号本人，只凭他走路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不好惹。
男人听到门外的动静，慌慌张张捂住赵曦烛的嘴巴，在听到28号说的话后才逐渐放松警惕。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一直没说话。
门外的28号估计等着急了，敲门的力道变重了，“快开门，我是28，蛇哥让我来拿孔雀。”
听到“28”这个数字，男人彻底放松，摸开矿灯给28号开门。
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镁光灯刚好打在28号戴有面具半张脸上。
铁质面具泛着银灰色的冷光，带着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肃杀血腥之气。
男人也怕28号，他牵着赵曦烛的手，毕恭毕敬地问：“货在这，钱呢？”
28号扫了眼赵曦烛，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不太客气地扔进男人怀中。
男人看到钱乐坏了，只顾着数钱，他眼里冒着绿光，贪婪的模样堪比山林里的饿狼。
28号低头看着赵曦烛，用手捏住赵曦烛的鼻子，强迫他用嘴呼吸。
赵曦烛明白他要做什么，他不想让自己太难受，直接张开嘴，让28号把布塞进他嘴里。
28号反手用掏出麻布袋，把赵曦烛套进去，扛在肩上就走了。
刚扛在肩上，28就感觉哪里不对，他抓住赵曦烛的腰腹，来回掂量了几次，嘟囔到：“比看起来沉这么多。”
赵曦烛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纸人本身没有多少重量，它的重量来自于赵曦烛的灵魂，而赵曦烛的灵魂原来四五岁大小孩的灵魂重很多。
幸好28号没想太多，赵曦烛原本也消瘦，他只是迟疑了几秒，就带着赵曦烛离开。
在28号离开轿车时，易笙寻已经给他的轿车上布置了追踪器。
易笙耀想来想去总觉得追踪器不太靠谱，他抓住易笙寻的肩膀，说：“把追踪器拿下来，换成追踪小人。”
易笙寻没有二话，跳下去完成了更换，换好后三个人在轿车附近等28号回来。
果然干拐卖的做事都比较缜密，28号回来后没着急上车，而是围着轿车转了一圈，又拿出什么设备看了很久，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把赵曦烛扔到后排车位上。
易笙耀看到轿车离开了长舒了一口气，“这群人能这么猖狂果然不简单，上车前还知道侦查，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易笙寻赞同地点头，“估计受过专业训练，我们不能跟太紧，要和他保持距离。”
易笙寻等人开着车始终和轿车保持这一公里以上的距离，他们通过追踪小人看到轿车离市区越来越远，驶向市区和县城的交界处。
跟了半个多小时后，追踪小人停了下来。
易笙寻也停车等待，小人很长时间都没再动，他们才确定28号应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赵曦烛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只感觉到自己坐车时经过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当他疑惑时就被28号从麻袋里掏了出来。
眼前是个大型工厂，工厂里面灯火通明，没有任何机械设备运作的声音，每层都隔出来好多个房间，比起工厂，反倒更像仓储式的宿舍。
工厂每隔十来米都有一个酷似28号的人站岗，乍一看还以为28号有分身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他们长相略微不同，每个人身上的编号也不同。
工厂纪律森严，分工明确，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有规矩。
28号牵着赵曦烛走向进入工厂的第一道关卡，是个检查房。
检查房正中间塞了个CT机，28号把赵曦烛按在CT机的台子上，用牛皮手带将他固定起来后走出CT室。
操作台站了个医生打扮的人，自从赵曦烛从影域出来后，便习惯性观察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仔细观察了这个人，和影域中遇到的不是同一个。
白大褂打开CT机，对着赵曦烛做了次胸腔平扫。
做CT很快，也就几秒钟。
这几秒钟内赵曦烛想了很多，他想自己现在寄宿在纸人体内，虽然能瞒住活人，但骗不过机器。
只要机器扫过，就知道他的身体里面只有几根用来固定的竹制骨架，他不是活人的事情肯定会暴露。
赵曦烛想过挣扎，逃跑，可是这会打破计划，最好的办法还是按兵不动。
当事情太匪夷所思时，他便不需要解释，自然会有人想有意无意扭曲事实。
想到这里时，赵曦烛本本人愣了一下，望着壁墙发呆。
拍完CT，28号进去带赵曦烛出来，正解开绑着赵曦烛的牛皮绑带时，外面的白大褂惊呼了一声。
28号反应很快，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赵曦烛仍然盯着墙壁，没被惊呼声影响到。
从28号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白大褂被屏幕遮挡住一小半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白大褂反复查看屏幕上的图像，嘴巴越张越大。
28号见情况不对，喊了声：“喂！”
白大褂从惊诧中回过神，与CT室里的28号对上眼，指着赵曦烛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是个空心人，没有骨头和内脏。”
28号震惊了一瞬，看向赵曦烛。
赵曦烛早就料到了，他看着28号，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我……我不知道呀。”
28号倒是镇定，他提溜起赵曦烛，走出去对白大褂说：“看看是不是设备有问题，实在不行明天再检查。”
白大褂点点头。
出了这档事后，28号对赵曦烛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差。
他拉着赵曦烛走向一楼深处的走廊，走廊两边隔了很多房间，房间看起来比较破旧，好像是用来放东西的仓库，走进了才能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的哭声。
28号停在其中一个房间前，对赵曦烛说：“长得还行，可惜身体似乎有问题，你今晚就先住在这里。”
话罢，28号把手腕靠近房门上的锁子，只听“哔哔”两声，锁子应声而开。
门开的瞬间，赵曦烛只感觉到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从他的方向看房间里面空无一物。
只是看起来空无一物。
赵曦烛低下头，能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多。
原来房间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大坑，坑里有好几个小孩正在抬头往上看。
他们黝黑麻木的双眼中反射着走廊里黯淡的光线，那抹光渺小却又真实存在，让人连眨眼都要思虑一番，生怕一眨眼连这点微末的光也会消失不见。
赵曦烛看到他们的眼神，胸腔一阵翻搅。
他们还是孩子呀！
回应他的是28号无情的动作，28号只是轻轻一碰，赵曦烛就掉进了坑里。
两米多高的深坑，摔下来却一点都不疼，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
赵曦烛疑惑着起身，借着白炽灯的光芒才看明白，铺在坑底和四周的材料和重度精神病房是同款。
重度精神病房用这个是怕病人自残，而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是怕眼前这些不过六七岁的孩童，忽然想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吗？
又或者说，之前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之后才采取了这个装修方式？
赵曦烛不敢细想。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每一个都神情恍惚，身材瘦削，看得人心疼。
赵曦烛第一反应是将事情同步给易笙寻，他小声呼喊易笙寻的名字，叫了好几次都没有等到回答。
赵曦烛心里有些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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