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斗灵轻轻侧身躲过易笙寻的攻击，挑衅到：“哦？我拭目以待。”
易笙寻愤怒归愤怒, 但没有失去理智，眼下赵曦烛的事情最重要。
他不再理会金斗灵的激将法，转头走向赵曦烛。
赵曦烛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 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皮肉早就被锁链磨破, 勒出了淤青, 看得人心惊胆战。
可身体上的痛苦又怎能抵得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梦泽国、神官、赵关山、赵瞻、四荒、应龙虎、应似梦、金斗灵，这一桩桩一件件，赵曦烛恨不得全都忘掉。
忘不掉……
怎么能忘掉呢？
这些经历多带来的痛苦、挣扎、怨恨, 早就深深扎根于他的灵魂中。
千年来，赵曦烛想尽一切办法要忘掉这些事情，致力于将自己变成与从前完全相反的人格。
前世的他牵绊太多，责任太重，这世他只想当个混日子的咸鱼。
赵曦烛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当好咸鱼，一边自私自利，一边又频生善念，所以才走到这步，想起了从前的一切。
赵曦烛咬紧嘴唇，压抑住想要冲破胸口的悲怆。
他身上的煞气受到情绪影响，在棺材里横冲直撞，想找出一个发泄口。
赵曦烛的煞气很强，席卷了整个空间，威压震得大多数人呼吸不畅。
金斗灵看着陷入回忆中痛苦不堪的赵曦烛，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紧紧盯着赵曦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赵曦烛，你现在经历的痛苦完全无法抵消当年的割地之仇。”
随着赵曦烛周身的煞气波动越来越强烈，他的躯壳与灵魂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分离。
乍一看还以为是因煞气波动而导致的重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易笙寻时刻关注着赵曦烛，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他抓住锁链腾空而起，悬在赵曦烛身边。
离得越近，他才越发感受到赵曦烛的状态有多差。
赵曦烛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原本英气明媚的脸庞越来越普通，就像在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你怎么了？”
易笙寻抓住赵曦烛的双手，忍着煞气的冲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几道煞气狠狠撞向了易笙寻的胸膛，他闷哼了一声，背后渗出冷汗。
赵曦烛无神的双眸在听到易笙寻痛苦的声音时，出现了微微的波动。
他感受到紧紧怀抱住自己的温暖，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易笙寻担忧的目光。
赵曦烛其实看不大清了，是凭灵魂的记忆认出了抱着自己的人。
他的灵魂不稳，即将离开这副借来的躯体。
“寻…”
赵曦烛轻唤易笙寻的名字。
易笙寻的背影僵了几秒，复又屈身紧紧环抱住赵曦烛，在他耳边回答，“我在。”
赵曦烛哼笑，侧过脸感受易笙寻脖颈处的温度，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忘却心中的痛苦。
他温柔的说：“看到你和妹妹这辈子这么优秀，我很开心。”
“嗯。”易笙寻蹙眉，抱着赵曦烛的手臂越发收紧，仿佛要将他勒紧自己的骨肉里，“以前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换我照顾你。”
“哈哈，”赵曦烛在易笙寻的颈窝中轻轻蹭了蹭，“我好歹活了几千年，哪有这么小气。”
困魂阵的锁链能感觉到赵曦烛灵魂的波动，全都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想要趁他灵魂离体之际，一举将其困住。
赵曦烛抓住易笙寻的肩膀说：“我借用的这副身躯即将损坏，待会儿我会运用煞气冲破金斗灵的禁制，你们可以趁机逃出去。”
说完，他挺直胸膛，言语间依稀可以看到当神官时的影子。
易笙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追上去捏住赵曦烛的手腕，“等等，你想干什么？”
赵曦烛的手腕瘦若枯枝，不需要用力就能被折断，易笙寻只敢轻轻环住。
易笙寻神情担忧，“那你呢？”
赵曦烛轻轻拍打易笙寻的手臂，“我没事，只是灵魂回到原本的位置而已。”
他眼神诚恳，任谁看都觉得他说得实话。
易笙寻似乎被说动了，放开了紧紧抓着赵曦烛的手。
赵曦烛趁机向后退，他早就看尽了世间百事，灵魂已垂垂老矣。
在离开世间前，他能做的只有帮助他们活下去。
赵曦烛卸了心劲，头颅部分的灵魂脱离了躯体。
同时装着赵曦烛另外半具躯体的棺材从内部打开，翻腾汹涌的煞气推动两半尸体合并在一起，整个黑暗空间开始摇晃。
赵曦烛的行为如金斗灵所料，他肯定会因受不了前世种种，主动离开躯壳，落入陷阱。
他催动困魂阵，数万条锁链齐齐袭击赵曦烛的灵魂。
赵曦烛肩膀一震释放出煞气，羸弱的身躯如同皴裂的土地，煞气向四周迸散，打乱锁链的轨迹。
锁链随着煞气的方向砸向空间四周，整个空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
由怨气形成的空间不堪重负，变成了黑色的棉花状逐渐消散，有光从外面透进来。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切开黑暗洒落在赵曦烛身上。
他身上蒙了一层暖色的反光，被笼罩在中间的身体越来越消瘦佝偻，像融化的蜡烛那般熄灭。
“赵曦烛，别走！”
赵曦烛已经离体的半具灵魂听到易笙寻等人恳切的呼唤，还是忍不住回头。
他总是牵绊太多，做事束手束脚。
没等他回头，周围传来组织成员呼喊的声音，“别走！”
别走？
留下来做什么，有什么好留恋的？
赵曦烛扫了身后一眼，易笙寻就站在他身后安静的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易笙寻张开手臂，眼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他说：“哥哥，上一世我害惨了你，这一世我无论如何也要护你周全。”
他保持着双臂打开的姿势，边说边走，“我不希望你独自承受那些痛苦与委屈，如果你愿意，可以找我诉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曦烛动容了，经历过痛苦的人，总是会觊觎那丝奢侈的温度。
易笙耀等人在底下看得心急万分，冲着易笙耀大吼：“你别在哪里腻腻歪歪了，赶紧想办法用固魂钉稳住赵曦烛的魂魄。”
三颗固魂钉，他早就用完了。
如果有，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稳定赵曦烛的灵魂。
但是那样做，就等于完全无视了赵曦烛本人的意愿，现在这样反倒更好。
他希望赵曦烛自愿留下来，而不是被困在曾让他感到痛苦的世间。
赵曦烛眼神麻木，讷讷道：“可是留下来只会让我感觉到痛苦。”
陆仁很喜欢赵曦烛，但是看过他的经历后已经说不出挽留的话。
他绞尽脑汁就想出来一句，“早知道我晚上就不打呼噜了，你本来就不高兴，我还总是吵你。”
谁也没想到，就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赵曦烛开怀大笑。
赵曦烛用干瘪的嗓音笑着说：“哈哈哈，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爱打呼。”
他正笑着，易笙寻已经将他怀抱住，双手抚摸他的长发。
“留下来吧，人生总是欢乐比痛苦多，不能因为畏惧痛苦，就不去感受快乐。”
“那样多亏，”易笙寻捧住赵曦烛的脸，眼中写满了爱慕，“你说对吧。”
赵曦烛看着易笙寻的双眼，感受到那浓浓的情绪。
易笙寻喜欢他，希望他留下，在场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希望他留下。
这世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那么多爱他的人。
赵曦烛舍不得这些珍贵的爱意，他收起笑脸，默默点头。
上一世他因赵关山的爱留下，这一世因更多的爱决定留在世间。
既已决定，不论好坏。
赵曦烛：“那就留下吧。”
人一旦有了心劲，整个人看起来就精神了很多，赵曦烛周身狂躁的煞气逐渐稳定，离体的灵魂也在各归各位。
金斗灵筹备了几千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自然不可能轻易让赵曦烛的灵魂回位，否则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等到机会。
困魂阵法一旦感知到目标的灵魂，就像锁定了目标的导弹，不抓住目标绝对不罢休。
赵曦烛早就知道了这个阵法的狠毒之处，但易笙寻等人还没有见识过。
易笙寻看到锁链扑过来，用打魂鞭释放煞气将其逼退，可它们就像打不死的苍蝇，仍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缠上赵曦烛。
易笙寻见行不通，一道煞气劈向金斗灵：“快点解开阵法，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金斗灵根本不吃易笙寻这套，他嗤笑：“我今天就是要让赵曦烛再死一次，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99章 长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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