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似梦咬着嘴唇，小声说：“要不算了吧，你们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应龙虎垂着头，握紧应似梦的手算是默认她的说法。
房间里的气氛沉闷的让人吸不上气，赵曦烛是个自由闹腾的性子，见不得这么压抑的场景。
他拍拍胸脯，即使难受得只能躺着还在安慰别人，“我还没说算了，你们也不许说！”
赵曦烛问平苍帝，“如果这些飞虫要以血肉为食，即使我今天治好了她，她以后还是会变成这样？”
平苍帝点头。
赵曦烛：“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闻言，一直沉默的应龙虎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眼神死死盯着赵曦烛的六只手，那六只手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伤口处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少，而飞虫对此仍旧趋之若鹜。
应龙虎的喉结动了动，用蚊呐般的声音说了句话，所有人都没听清。
赵曦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应龙虎摇头，极力否认自己刚才有说话。
他越是这样，赵曦烛越是在意，“你肯定说了什么，我都听到了。”
应龙虎忽然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赵曦烛，“既然飞虫喜欢你的血，不如放点你的血让她随身携带？”
……
平苍帝放下手中的卷轴，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泛出冷冽的寒光望向应龙虎，薄唇轻启，刚要说话却被人打断。
赵曦烛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帮应似梦，听了应龙虎的话后灵光乍现，天真道：“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把我身体里的血换一点给她？”
“胡言乱语！”平苍帝用力拍打桌子，显然是被这番石破天惊的发言气到了，“你当你的身体是什么物件吗？”
训完赵曦烛，他扭头看着应龙虎，微微颔首，冷漠道：“我们愿意帮你本就是看在令妹也是神官的情分上，希望你能拎得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平苍帝从出生那刻起就被当做国君培养，最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语言和动作营造压迫感。
应龙虎最常和怪物打交道，哪里懂得这些，当即就以为自己惹到了平苍帝，老实道：“抱歉，是我救妹心切说错了话。”
赵曦烛从未见过平苍帝发脾气，吓到不敢动弹，“我只是提个建议，不行就算了。”
他已经打消了念头，谁知平苍帝又问：“你真的很想救她，即使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也没关系？”
闻言，赵曦烛知道这件事情应当有了转机，他着急道：“不会的，我之前也受过伤，血流了一地也没死，最多就是会蔫那么几天。”
平苍帝以拳抵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须臾，他抬眸看过来，“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有我在段然不会让人有性命之危。”
“此话当真？”赵曦烛猛地做起，因失血过多脑袋发晕，他立刻稳住身体，不想让平苍帝看出他的窘迫。
平苍帝只是挑眉看他。
赵曦烛盘腿而坐，将六只手并做手刀状，说：“我试试。”
说罢，用手刀刺破应似梦的皮肉，调动神力将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渡进应似梦的身体。
恍然间，应似梦感觉到有涓涓细流流进身体，温暖了四肢百骸，她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雨水充沛的春天。
她睁开眼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对上赵曦烛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赵曦烛已经撑不住了，连睁开眼睛的余力都没有，阖眼晕了过去。
平苍帝在旁边关注着赵曦烛的状态，见他要倒伸出手稳稳接住，让他好好休息。
赵曦烛的血果然是好东西，这次应似梦的身体没再瘪下去，她反复确认后终于委屈地哭出来。
应龙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紧紧抱着应似梦，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蹭掉眼角的泪水，牵着应似梦向平苍帝和赵曦烛磕头下跪，可惜赵曦烛已经晕死过去看不到这幕。
“感谢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果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我肉人寨寨主应龙虎定当竭尽全力。”
平苍帝习惯了被人跪拜，他摆摆手，“平身吧，我先带他回去，日后的事情再说吧，能用到你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客气。”
应龙虎点头，“我明白。”
－
赵曦烛一晕就是好几天，这天他是被知了的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富丽堂皇的承尘，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神官殿。
“应似梦呢？”他腾地起身，心里还想着应似梦的事情，他中途就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换血到底有没有用。
刚说完，房间里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喊谁呢？”
闻言赵曦烛浑身发抖，他一卡一卡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关山披散着头发躺在摇摇椅上，满脸倦容，他斜睨着赵曦烛，“叫爹！”
赵曦烛差点想直接从床上滚下来下跪，他缩着脖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爹……爹爹。”
“你个狗寨子还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爹？”赵关山跳起来，用手指着赵曦烛的鼻子一顿臭骂，“你缺不缺心眼啊？老子把你养的这么好，是让你把自己的血分给别人的吗？”
边说边走过来拎起赵曦烛的衣领，他下手不算重，心里还是顾忌着赵曦烛的身体。
赵关山用手按着赵曦烛的脑门，摁地赵曦烛脑袋一晃一晃的。
“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神力就了不起了？啊？”
“来来来，”他聊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满疤痕的手腕压在赵曦烛眼前，说：“不是喜欢放血么，给你老子我也来点！”
赵曦烛仰头盯着赵关山，心里有些委屈，他手脚并用抱住赵关山的胳膊，像个猴子似的缠上去。
“爹爹，你回来了。”他使了吃奶的力气贴上去，将瘦削的脸挤的有些变形，“我好想你。”
赵关山被他打败了，生不出气，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再傻也得护着。
他把赵曦烛提溜起来，凶巴巴道：“你知不知道老子这次回来差点见不到你了？”
赵曦烛不闹了，抱着赵关山的头检查，“爹爹你受伤了吗？”
赵关山别开脑袋，“老子说你呢，你差点死了。”
赵曦烛无语凝噎，盯着赵关山看了好久，耍赖道：“对不起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想着平苍帝伯伯在肯定不会出大事，就稍微任性了点，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赵关山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打算干这种事情？”
赵曦烛大喊冤枉，“我可没说。”
整日上战场杀敌的大将军对上这个无赖也是彻底没了办法，他重重叹了口气，问：“你知不知道这次你晕迷了多久，我差点以为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赵曦烛知道赵关山确实被他吓着了，便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我猜应该晕了很久。”
他之前每次受重伤就会昏睡很久，更何况这次失血更多。
赵关山紧紧抓着赵曦烛的肩膀，大骂：“你真是个不孝子，以后再敢以身犯险，老子就剐了你！”
他指着赵曦烛，质问：“听到没有？”
赵曦烛乖乖点头。
赵曦烛醒来后，赵关山命人做了很多大补的珍馐佳肴，吃得赵曦烛肚子鼓成了皮球。
而赵关山却没怎么吃饭，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模样。
赵曦烛打了个饱嗝，凑过去问：“爹爹，你有心事？”
赵关山闻言看过来，盯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想不想跟爹爹去山里隐居，山里肯定有好多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你每天都能玩个够。”
赵曦烛毕竟是个孩子，心性不成熟，提起玩比谁都积极。
“好啊，我还没见过绿水青山，什么时候去？”
赵关山死死看着赵曦烛，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真的想去。”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
“好。”
赵关山缓缓道，“爹会想办法带你去。”
几日后的夜晚，酣睡中的赵曦烛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嫌吵用被子捂住脑袋。
可那声音非但没变小，反而越来越朝，终于把赵曦烛吵醒了，他不满地翻身本想骂人，却听出这是赵关山的声音。
赵曦烛迷茫的看着赵关山，之间赵关山身着便装，背着比赵曦烛还大的包袱站在旁边，嘿笑：“起来，爹带你当逃兵。”
赵曦烛这才惊醒，“原来你说的隐居是这个意思？”
赵关山胡乱给赵曦烛穿好衣服，“是你当逃兵，老子才当不了，快点走。”
第91章 不死不忠
仲夏的夜晚真是逃跑的好时候。
他们驾着马车离开人挤着人、楼挨着楼的江城, 朝着西北方向的一座山进发。
山名叫做峻岳，东临江城的万里大坝，北临四荒六国最北边的白帝国, 是两国的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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