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平苍帝看得这么紧，赵曦烛不满地发出气音，没想到侍卫们耳力极好，一点点声音也能辨别到。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赵曦烛这边，从腰间拔出佩剑，大喝：“何人在此！”
赵曦烛见状心虚地跳下去，听到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只好打消念头，躲回自己的屋子。
他刚离开没多久，侍卫就找到这边询问赵曦烛的情况，被赵曦烛糊弄了过去。
经此一事，神官殿周围的侍卫人数比之前翻了一倍，从早到晚都有人巡逻，赵曦烛想跑简直难如登天。
之后几天他也尝试过去找赵关山，均已失败告终，而且他听说最近鱼潮汹涌，护坝军忙得昏天黑地，他不想打扰到赵关山，这件事就索性作罢。
自打上次殿里的丫鬟和佣人被罚后，赵曦烛每天都很认真地学习礼仪，从来没有再偷过懒。
在这期间赵曦烛也没见过平苍帝，日子每天都很无聊。
有天赵曦烛正在书房看兵书，香秀敲了敲房门，说：“神官大人，皇上宣您去正厅。”
赵曦烛正研究到关键处，想一鼓作气推演完，他说：“我马上就来。”
说是这样说，等赵曦烛推演完出来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赵曦烛打开书房门，看到西移的日头才想起这回事，他担心又有人因此受罚，马不停蹄跑到正厅。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正厅时，平苍帝还在批阅奏折，听到动静抬起眸子扫了赵曦烛一眼，说：“来了。”
赵曦烛气还没喘匀，嗓音发抖，“皇伯伯，我刚才在看兵书。”
平苍帝比上次相见又瘦了些许，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朝赵曦烛招手，“过来，皇伯伯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情？”赵曦烛走过去，本来想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忽然想到这些日子学习到的礼仪，乖乖坐到了紧挨平苍帝的次坐。
平苍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坐下，只是嘴角轻轻牵起，“看来这段时日你没有偷懒。”
赵曦烛微抬起下巴，做出了个有些倨傲的表情，本想说“那是自然”，又把话憋了回去，只淡淡“嗯”了声。
“肯静下心来学习是极好的，恰逢阳春三月，万物新生，作为奖励我带你出去踏春，你意下如何？”平苍帝询问。
听到能出去玩，赵曦烛眸光闪烁，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道：“皇伯伯，您说真的？”
平苍帝忍俊不禁，“那还有假？”
赵曦烛本想着要正襟危坐，恪守礼仪，可他实在太开心了，忍不住弯腰偷笑，把小脸憋的通红。
平苍帝面无表情，深深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用罢午膳，赵曦烛与平苍帝同乘一架马车驶向梦泽国西南方。
赵曦烛曾经和赵关山来过这里，正是通往客愁渡的方向。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问：“皇伯伯，咱们是要去客愁渡吗？”
平苍帝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摇摇头说：“不是。”
赵曦烛没去过多少地方，心下好奇，便问：“过了客愁渡是不是就出了梦泽国，下面是南荒吗？”
“非也。”平苍帝拿出地图，平铺于双膝上，用手指着夹在梦泽国西南方、金阙国正南方、玉笠国西南方的一块地方，这个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名字。
赵曦烛问：“这是哪里？”
平苍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知道四荒六国的三关指的是哪三关吗？”
赵曦烛想了想，说：“我听过三观，但爹爹只告诉过我其中两关。”
平苍帝：“哪两关？”
赵曦烛：“其一是梦泽国首都江城的护城大坝，称之为海关。其二是御风国的绝峰，人们称之为天关。海关紧临苍海，挡着苍海里怪鱼。天关紧临西荒，挡着风谷里的巨鸟。海关和天关对六国来说无比重要，若是失守将会对天下百姓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他顿了顿，“可是第三关我从没听说过。”
平苍帝点点头，“看来赵关山把你教得很好，可就是教得太好了，不舍得把有些腌臜告诉你。”
他用手按着三国交接处，紧紧临着南荒和西荒的无名之地，说：“这里就是第三关，也叫人关。”
“人关？”赵曦烛皱着眉头，“我讨厌这个名字，为什么要叫人关？”
平苍帝在赵曦烛的脑袋上摸了摸，笑着说：“且听我慢慢给你讲。”
赵曦烛其实有些怕平苍帝，不太习惯和平苍帝做这种类似父子的举动，他下意识想逃离，却想起赵关山说过的话。
赵关山说平苍帝其实很孤独，将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梦泽国，如果已过而立之年，仍未娶妻，膝下也无一子。
想到这里，赵曦烛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平苍帝用低沉冷冽的嗓音讲出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人关，是四荒六国的叫法。
事实上人关叫做肉人寨，虽是寨子，可整个肉人寨的百姓其实比梦泽国还多。
在四荒出现前，六国本来同属一源。
四荒出现后，整个国家被分为六个部分，而肉人寨就是那时被分出去的一个。
肉人寨北临无夜城，无夜城属于金阙国的属地。
当时四荒的怪物来势汹汹，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当时的皇帝为保住人口更为密集的城池，下令关闭无夜城城门，把逃荒而来的流民和怪物一同挡在无夜城下。
肉人寨的百姓为了生存，只能与南荒和西荒的怪物以命相博，久而久之有了一套对付怪物的体系，成为了初海关和天关外阻挡怪物的第三大关。
人关这个名字也很好理解，就是以人为关阻挡怪物。
赵曦烛听完颤抖不已，愤而起身，怒骂：“这算什么狗屁皇帝，竟然舍弃自己的国民！”
平苍帝合上地图，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赵曦烛通红着脸，“狗屁，我才不能理解，要是我，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平苍帝似是没听到，也没回答。
赵曦烛独自生了很久闷气，忽然好奇平苍帝为什么要提这个，他试探着问：“咱们是要去肉人寨吗？”
“不去，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平苍帝说，“说来也巧，你出现后没多久，肉人寨也出现了神官。”
闻言赵曦烛来了兴致，“我还没见过其他神官！那人是男是女，和我一样吗？”
平苍帝摇头，“我也不知，先去看看。”
第87章 是他是她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冷, 寒风渗进马车里，赵曦烛在睡梦中难耐地呓语。
平苍帝见他太冷，帮他掖好披风。
马车行了一整晚, 停在山林间的一座木屋前。
赵曦烛睡得正香, 被人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平苍帝的脸，他坐起来裹着披风, 问：“到了？”
平苍帝点头，“到了, 快点下来。”
贴身侍卫帮平苍帝掀开门帘，平苍帝才牵着赵曦烛下车。
山间小屋只亮着几盏蜡烛, 微弱的火光几乎要被黑暗吞噬。
赵曦烛总觉得这间木屋散发着阴森的气场, 他的内心很抗拒进去。
“走吧。”平苍帝说。
赵曦烛想到里面有另一位神官, 便强忍着内心的情绪，跟着平苍帝走进去。
刚进院子, 他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还有一股恶臭味。
赵曦烛停在门口，捂住口鼻拽着平苍帝, 震惊道：“屋里有好重的血腥味，该不会有人死在了里面？”
平苍帝用眼神示意贴身侍卫进去查看，两名侍卫抽出佩刀, 用脚尖蹬开屋门, 一前一后进入木屋。
赵曦烛和平苍帝在门口等候, 很快侍卫们就出来了, 他们冲平苍帝鞠了一躬，双手抱拳：“禀报陛下，屋里只有一位青年和一位小姑娘, 青年自称肉人寨寨主，要求觐见。”
平苍帝略一思索，对侍卫说：“守好屋子。”
侍卫们点头应是。
赵曦烛跟着平苍帝进入木屋，看到床边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还是初春的天气，那人却只身着一件兽皮马褂，两条古铜色的精壮胳膊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披散着头发，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回头，露出刀砍斧劈般立体坚毅的脸庞。
他抿着嘴朝平苍帝点点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我是肉人寨的寨主，应龙虎。”他的嗓音如同他的外貌一样，低沉又沙哑。
平苍帝对着这位年轻的寨主，依然保有最基本的礼仪，“梦泽国国君，赵瞻。”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和赵曦烛差不多大，嘴巴和下巴处围着一条湿漉漉的黑色长布条。
“这位是？”
应龙虎弯腰抚摸小姑娘的脸颊，回到：“这是我妹妹，应似梦，此次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救她。”
平苍帝：“她怎么了？”
应龙虎闻言立刻皱着眉头，像是对这个问题很抗拒，他沉默了好久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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