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关山和平苍帝相识于少年时期，平苍帝比赵关山只大了几岁，却从小就展现出远超他人的聪慧，赵关山从来没有怀疑过，平苍帝最后会成为梦泽国的皇帝。
只有他，才能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可一个国家太重了，很快就压垮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身姿依然挺立，发梢却悄悄长满了银丝，眉间也多了那道再也抚不平的悬针纹。
消息当然藏不住，不知何时，梦泽国的百姓都渐渐听说了这些事。
只是朝廷从来没有承认过，所以他们可以永远假装不知道。
赵关山身为臣子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前守住整个边疆。
赵曦烛发现赵关山在跑神，一只手拉他的袖子，其余的手揪着他的衣服，恨不得爬到赵关山身上。
“爹爹，你想什么呢？”
赵关山回过神，把赵曦烛从他身上撕下来，“你不是要逛街道么，趴我身上干嘛？”
赵曦烛乖乖站好，哼气道：“还不是你在神游天外，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你这臭小子。”赵关山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他们发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路人和商户们的注意，大家纷纷看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句：“神官大人！”
然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不一会儿街道上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跟在赵将军身边的小孩有六只手，看来关于神官的传闻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神官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不是神仙下凡是什么？”
“你们说得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
“太好了，梦泽国有救了。”
有人激动地哭了，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童。
他们觉得那个孩童，
赵曦烛知道大家喊得是他，高高兴兴抬起手想打招呼。
手还没抬起来，就被赵关山一把抓住。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到赵关山紧绷的下颌，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赵关山捏着他手的力气越来越重，疼得赵曦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拧着眉头问：“爹爹，怎么了？”
赵关山看着逐渐逼近的人群，捞起赵曦烛一跃而起，爬上府楼向着将军府跑去。
他眼里的阴翳几乎要夺眶而出，赵关山根本不用去想是谁暴露了赵曦烛的身份。
平苍帝！你够狠！
怪不得当时平苍帝的反应那么平淡，怪不得没有强迫赵关山交出赵曦烛……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之后的一切，那句“时势难违”竟然是这个意思。
赵关山跑得很快，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百姓们呼唤的声音。
神官……
神官。
神官大人！
他们仰着头，伸出双手张开五指，跟在赵关山后面跑，视线紧紧盯着那道幼小的红色身影。
仿佛这两个字、这具身体能给他们带来希望，能承载起他们的生命。
他们多么愚蠢。
他们多么可怜。
他们多么绝望。
“嗬嗬……”
赵关山回到将军府，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命令守门的将士：“立刻关掉将军府的所有出入口，一个人都不允许放进来！”
轰——
将军府的大门应声关闭。
于此同时，神官的事情也像炸雷一样传遍了整个梦泽国。
在赵曦烛出门之前，大家对神官之事都是半信半疑，直到亲眼见到他们才确定世界上真有神官。
日头还没过半，将军府就被前来一探究竟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了公序良俗。
赵关山是个武将，身上常年沾着血腥，脾气并不稳定，又被吵了大半天，头疼得要死，用被子蒙住脑袋都挡不住声音。
这都罢了，偏偏身边还有个安生不下来的傻小子，嚷嚷着要出去。
“爹爹，大家想看看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赵曦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需要过，听到大家呼唤他的名字，当然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赵关山把被子掀开，露出半张脸，“你是不是笨呐，谁叫你都跟过去？”
“不是，”赵关山扑过去，“爹爹，我听他们提到了‘救人’之类的字眼，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客愁渡救过人？”
赵关山瞪着他，满脸无语，重新埋头睡觉。
酉时，天色已晚，到处都点起了油灯，可还有很多老百姓堵在将军府前。
梦泽国有宵禁，赵关山派士兵出去遣散百姓。
也就练了几套拳的功夫，将军府门口就传来吵闹声，听不太清说了什么，赵关山感觉气氛不对，趴在三层的栏杆上往下看。
赵曦烛也跟了过去，看到底下的人们围作一团，最中间的地上躺着位晕倒的老朽，旁边百姓的表情或焦急或震惊，不用问就知道是出了事。
有个人举起双手，边摇头边后退说：“不是我干的，他突然就晕倒了，我什么都没干。”
没等别人开口，他就一头撞进人群里跑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也不想掺和这档事。
官兵挤开人群蹲下去查看老朽的情况，赵曦烛不清楚下面的动静，只能干着急。
“爹爹，那个人受伤了，你快叫大夫出去帮他治病。”赵曦烛着急地说。
赵关山：“你操的心还挺多，他们早就叫了。”
话音刚落，有人从将军府的偏门走出来，手里提着药箱。
大夫是个年轻人，脚步匆匆地跑过去，蹲下查看老翁的情况。
赵曦烛只见他一会儿把老翁的脉、一会儿又将耳朵贴在老翁的胸膛上、一会儿又用银针扎，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老翁依旧紧闭双眼躺在地上，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见他捣鼓了好久，有人问：“你这大夫行不行呀，治了半天都没动静。”
大夫被夹在人群里窘迫极了，人都有点好面子，更何况还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质疑，大夫面子上挂不住，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他的病我曾见过几次，药石难医！”
“你是不是不会治，要是不会治就直说，别耽误人。”
大夫指着老朽的胸膛处，激愤道：“你们看这儿，他的心出了问题，扎穴没用就真没办法了，若是有人能救活他，我就地跪师。”
围观的百姓也就是看个热闹，哪有人会治病，大家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眼看着老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大家都慌了神，恰巧这时候老朽的女儿听到动静，挤开人群找了过来。
她看到躺在地上的老朽，先是一愣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反应了半天后才膝行到老朽身边，伸出手将碰不碰，张开嘴欲语还休。
“爹……”话音还未落地，就被哭声淹没。
她俯身趴在老朽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直到这时，赵曦烛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个热心肠的孩子，内心比大人单纯。
他想下去救人，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于是向赵关山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被赵关山制止。
赵关山冷着脸说：“不行！”
赵曦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爹爹说出来的话，从他在客愁渡救了人之后，赵关山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曦烛理解不了这种转变，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赵关山争论。
“爹爹，那个爷爷要死了，我要去救他……”
赵关山不可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神力，想伸手困住他，就听赵曦烛后半句说。
“就像你当初救我时一样。”
闻言，赵关山的手悬在空中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时，赵曦烛已经跳进人群里。
大家被突然出现的赵曦烛吓了一跳，正要骂人，见来人是神官大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曦烛个子小，灵活地挤开人群，把手放在老朽的胸口，他问大夫：“你刚才说他的心怎么了？”
大夫诚惶诚恐道：“他的心跳得太慢，这种病我没办法治。”
“跳得慢？那是不是让它跳快点就行？”赵曦烛天真的问。
大夫点点头。
赵曦烛的视线重新落在按住老朽胸口的双手上，谁知那只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没入了老朽的胸口，就好像老朽的身体是鼓起来的纸人，随便就能捅破。
众人都被眼前的“神迹”震惊到说不出话，纷纷感叹神官大人的能力。
赵曦烛两耳不闻窗外事，用手一下一下捏动老朽的心脏，如此反复了成千上百次，老朽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咳了几声后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皮。
全程周围的百姓都不敢说话，生怕发出的动静打扰到赵曦烛。
等老朽彻底苏醒，大家才缓了口气。
赵曦烛也没想到自己真能救活老朽，脸上写满了喜悦。
老朽和他女儿跪在赵曦烛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感谢神官大人！”
赵曦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逃也似的蹿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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