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维很难把这种束缚他的东西称之为爱。
爱不应该让人痛苦。
他低头看着商以诀关于太空葬礼的构想。
和爱一样，或许死亡也能带来束缚。
甚至死亡比爱更能束缚。
人生再爱又如何？不过几万个日日夜夜。而从死亡到宇宙热寂，又会有亿万个人经历亿万个相爱的过程。
但死亡是我们的唯一，亲爱的。
死亡比爱更能束缚人，时维再清楚不过。
美好承诺都太虚幻，在盖上棺材的那一秒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付出了唯一的爱。
直到尸体开始腐烂交融的那一刻，我才能够确定我们自始至终相爱。
死亡只有一次，而爱不是。
时维落荒而逃，躲进自己的卧室，脑袋逐渐昏昏沉沉起来，意识落在太空葬礼和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身上，翻来覆去钻牛角尖地想。
他知道，自己此时需要商以诀的信息素。很巧的是，隔壁商以诀的房间就有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素。
但时维很倔地不想去。
痛苦也好，难受也好，这种让人活着的感觉刚刚好。
他才不需要商以诀的信息素。
时维躲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或许一直在响，只是他没听到。
时维眼神迷蒙地钻出被子，找到落在床缝间的手机。
是视频来电。
商以诀打来的。
第37章 P
凌晨三点, 医院却人声鼎沸。
一对男女奔向被临时安置在走廊病床的男孩，三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时维静静看着他们，眼神古井无波。
直到身边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时维才转过头。
“萧夫人还好吗？”时维问。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只是被吓到了。”
不被吓到才怪——宝贝儿子处在非正常易感期就算了，还只身跑进虫族泛滥的地方，一不小心恐怕连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时维腹议着，眼神落到商以诀后颈。
一般来说，腺体肌肤具有超强的自愈力, 无论是标/记，还是注射抑制剂, 都鲜有流血的情况发生。
然而商以诀的后颈此时全然□□涸的血痂覆盖。
时维抬手，虚虚地在空中一点：“处理一下？”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时维将酒精倒在棉花上。
听说易感期的Alpha脑子都不太好，也不知道商以诀是否记得楼梯下储物间发生的事。
被酒精浸湿的棉花拭去血痂，染成暗红色。
时维想到那个黑暗中温暖而寒冷的拥抱，想到商以诀的那句“我喜欢你”。
时维习惯一个人翻来覆去琢磨某些事，哪怕他知道这些事琢磨不出结果。其实有的事找人问一问就能得到答案，但时维就是不愿意。
他最擅长钻这种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他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商以诀在那个时候说出“我喜欢你”。
易感期对Alpha的影响这么大吗？
指尖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
时维还没有所反应, 就被人轻轻捏住指尖。
商以诀的呼吸有几分紊乱：“别乱碰。”
时维一愣，这才发现手里的棉花团不知何时体积缩小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 替他消毒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商以诀的腺体。
时维嘴角微微抽搐：“抱歉。”
不管什么时候，走神总归不是个好的习惯。
腺体的血痂被逐渐拭去，时维惊讶地发现，那里几乎看不到伤口了。
时维把垃圾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然后才对商以诀道：“谢谢你。”
如果不是商以诀, 那些小孩今天应该就没命了。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维迟疑了下：“听说上将带人赶去北极关了？”
商以诀低声应道：“嗯。”
“北极关虽寒冷，却常年晴朗，无云无雨无风，而且人烟稀少——如果我是虫母，也会选择从那里降落。”时维想了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里全是海水。”
“嗯。”
商以诀看上去不太好，不过想想也是——母亲晕倒住院，父亲赶往战场，换作是时维，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作为商以诀的朋友，时维做不了别的什么，只能吐出一句苍白的安慰：“别担心，上将吉人自有天相。”
商以诀点点头。
走廊那头有几分喧嚣，几名医生护士推着一架病床自二人面前飞奔而过。时维看见床上躺着的病人面无血色的脸上缺了一小块肉——看样子是被虫子活生生咬下来的。
时维在心底“嘶”了一声。
商以诀目送病床远去，最后视线落到走廊边劫后余生重逢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你的家人呢？”商以诀突然问。
时维秀气的眉毛轻轻一拧，然后故作轻松道：“都不在了——我小的时候家里没钱，全靠社会救济局的救济金活着。但在我五岁那年，由于救济金耗尽，我们没有钱交暖气费。有一天晚上特别冷，是我爸抱着我睡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商以诀说这些，但时维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时间已经让这份痛苦淡化，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有的东西从未过去。
时维记忆犹新——那天早上醒来时，Omega父亲的怀抱早已冰凉，和廉租房的温度一样。
小时维摸了摸父亲冰冷的面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错觉吗？四周寒气凛然，时维仿佛又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只是这寒意稍显不同，似乎带着几分温柔。
啪嗒。
啪嗒。
直到眼泪坠落的声音响起，时维才发现自己哭了。
有人拭去他的眼泪，把时维搂进怀里。
“对、对不起。”时维平日里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会儿打开了情绪出口，一下子哭得停不下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巴搭在商以诀肩上，“我不是故意的。”
商以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少爷！”
时维被吓了一跳，猛地撤出商以诀的怀抱，红着一双眼把脸偏到一旁去擦。
“……”商以诀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眯着眼看向来人。
张叔接到自家少爷冷飕飕的眼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不会有自己即将要说的事重要。
“上将失联了！”
商以诀猛地起身，二话不说朝外面跑去。
-
穿越人造虫洞的后遗症在飞船抵达另一个星系后才滞后到来。
吴秘书不顾大脑的晕眩，一个劲地朝飞船外看去。
耀眼的星系星星点点，如乳白色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
“太美了……”吴秘书戳了戳身边这次宇宙航线的负责人老瞿，“那是什么？”
老瞿只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一个星系。”
“……”吴秘书沉默片刻，“我知道那是一个星系，我的意思是那星系叫什么名字？”
老瞿眯着眼笑了：“没有名字——和人类曾经的家园银河系挺像是吧？”
吴秘书一怔：“怎么会没有名字？”
“这宇宙中没有名字的星系多了去了——像我们这种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四百天都在其他星系出差，遇见过人类命了名的星系屈指可数。宇宙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碰见几个人类未曾发现的星系很正常。”老瞿一边满头大汗捣鼓手里的东西一边向他解释，半晌后嘿嘿一笑，“搞定。”
“什么东西？”吴秘书定睛一看，“手机？”
“欸——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机。”老瞿一脸神秘兮兮，“这是可以定向传输信号的仪器。”
“啥定向？定向啥？”吴秘书一头问号，“这有啥用？”
“去去去，这东西要是落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老瞿一脸嫌弃，“我问你——你站在距离咱们星球一百七十六万光年外的这里，怎么向家人报平安？”
吴秘书更疑惑了：“打电话呗。”
老瞿白眼都要翻上天：“你打个试试。”
吴秘书怀揣满腹疑惑，掏出手机就拨通电话，可惜以“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告一段落。
吴秘书不信邪地又打了好几个，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冰冷的女音。
吴秘书认输：“老瞿，这是为什么？”
“你拨打的电话，发送的图片，都靠信号传递——一般来说是靠电磁波。但电磁波的速度上限就是光速，所以你传递回家的信息，最快也得一百七十六万年后才能抵达。”
“啊？”
这一刻，吴秘书才对宇宙浩瀚有了实感，油然而生一种恐惧——这是渺小人类心底最深处对宇宙的敬畏。
“那怎么才能联系？”吴秘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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