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光扫过碧丛递来的符纸时，却微微一顿。
这符纹……画得异常标准，甚至可以说，完美得有些过分了。
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流畅精准，绝非寻常散修能绘制的。
她来了点兴趣，反正也不赶时间：“哦？怎么证明？”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空地。
丁露白行事干脆，她先是从刚买的那堆符纸里抽出一张护身符，注入灵力。
“啪”地贴在一块石头上。
随后双指并拢，一道寸劲隔空打在符纸上。
“噗”一声轻响，那护身符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光屑。
下面的石块微微晃动，表面也没什么裂纹。
丁露白点点头，这效果算是不错了。
她再拿过碧丛手中的那张护身符贴上。
再次凝指，同样的力道击出。
这一次，当符纸上朱砂纹路亮起光芒。
不仅将她的指力完全抵挡下来，符纸本身纹丝不动。
更是将那攻击反弹了回来，气劲直冲丁露白面门。
即将触及她时，旁边的碧丛伸手将她往旁边一拉。
丁露白踉跄一步，堪堪躲开。
她一把反抓住碧丛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这符这真的是你画的？”
碧丛点了点头：“嗯。”
丁露白：“我要三百张护身符！二百张雷符！……可以吗！”
碧丛：“有纸笔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画。”
丁露白二话不说，立刻跑到附近店铺，买来了上好的朱砂、符笔和大叠的特制黄纸。
碧丛就在那僻静处，借了块平整的石头，凝神运笔。
失去了磅礴灵力支撑，他画得比从前慢。
但他对自己要求苛刻，每一笔都倾注了不少心神。
——
做完丁露白这一单，碧丛用赚来的钱，在黑市租了一个固定的小摊位。
此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那儿，给人绘制符箓。
卖了三个月，生意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的符纸效果卓著，渐渐有了回头客。
房租也一直按时给张息远交着。
张息远略带惊讶，得知房租的来历，时不时也会过来看看他。
毕竟是前反派，他总要顾忌些。
见碧丛的确在靠劳动赚钱，虽然算不上多光彩的营生，但至少是从良了。
他也没再敲打人家。
左右瞧瞧碧丛低头画符的侧脸，张息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看你做事认真又细致，这么快就创业成功了，加油，努努力当个仙界首富！”
碧丛披散开来的头发软软的，脑袋又圆又暖和，让他忍不住多盘几把。
碧丛握着笔的手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很少有人用这种带着点鼓励和哄慰的语气跟他说话。
旁边的黑龙宝宝也感应到气氛的轻松，用脑袋蹭着碧丛的手腕，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傍晚收摊后，张息远还特意去买了新鲜的肉和蔬菜。
提着一口小铜锅和一些调料，大大咧咧地和他一起走进小院。
“来来来，今天哥们儿请你吃饭，这大冬天的，最适合打火锅了。”
他熟门熟路地生火、烧水，把食材摆了一桌。
锅里红汤翻滚，热气蒸腾。
碧丛学着张息远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涮着肉片，蘸上酱料送入口中。
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了眼对面吃得吭哧冒汗，毫无形象可言的张息远。
又瞧着趴在手边，啃着一块熟肉的宝宝。
好像……失去修为，被迫过上这种曾经嗤之以鼻的平凡生活。
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
安稳的日子像偷来的，总显得不那么真实。
碧丛正盘算着等钱再宽裕些，或许可以给他和宝宝买些有助于恢复的灵药。
一道凌厉的剑风却毫无预兆地袭来。
“哗啦”一声，将他摆放整齐的符箓摊位整个掀翻。
黄纸朱砂散落一地，被来往的脚步践踏。
碧丛惊愕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红衣，容貌明艳的女子正持剑指着他。
那剑尖寒光闪闪，距离他的咽喉不过寸许。
女子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气：“我就说哪里突然冒出个符修，技艺如此了得却不去各宗门当幕僚，反而屈居在这黑市卖符，果然有鬼！”
碧丛认得她，桑仪婂，张息远的未婚妻，剑宗备受瞩目的天才女修。
他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护住怀里装着黑龙宝宝的布包。
“我没有，我只是在卖东西，靠手艺挣钱……”
桑仪婂冷笑一声，剑尖又逼近一分，“谁知道你卖的这些符箓里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掺了你那邪门的功法，想伺机害人？”
不等碧丛再辩驳，桑仪婂手腕一抖。
剑光轻巧地向上一挑，精准地将他头上的帷帽挑落。
周围众人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是他！那个邪修碧丛！”
“太吓人了！他居然是碧丛！”
“我昨天就是用他卖的爆破符，结果炸飞的砂石直接打到我眼角！现在还青着呢！”
“他不是修为都被张师兄废了吗？怎么还敢出来？”
“赶走他！”
“对！赶走他！砸了他的摊子！”
人群激愤，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注了灵力砸过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推搡着他，将他摊位上剩余的东西砸得稀烂。
新买的摊位散了架，辛苦绘制的符箓被撕碎、被抢走。
连同他刚刚赚来的银钱，也散落不知去向。
他被愤怒的人群驱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黑市。
身后是一片狼藉和尚未平息的咒骂。
回到那间暂时容身的小院。
碧丛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身上也因为推搡而阵阵作痛。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眼前的困境。
摊位没了，收入断了。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上，而月底……眼看就要到了。
他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碧丛将脸埋进膝盖，宝宝不安地依偎在他腿边，轻轻蹭了蹭：“呜呜……”
第3章 香香艳艳
碧丛早拿之前挣的钱购置了一个小丹炉和一些药草。
他曾于毒物丹药一途颇有涉猎。
虽然如今材料贫瘠，手头这点东西根本造不出能抵抗张息远这种高阶修士的剧毒。
但调制一种能让人浑身如毒蚁噬骨、痛痒难当，生不如死一段时间的“蚀骨散”，却是足够了。
他盘算着，若是设计让张息远服下，以此相胁，未必不能唬住那个家伙。
逼他为自己解开封印。
张息远已经很久没来找他自顾自地唠嗑了。
之前隐约听闻他在城南的一处茶楼清理魔物。
碧丛将炼制好的蚀骨散小心藏好。
再次蒙起脸，他来到茶楼外，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张息远就晃晃悠悠地从茶楼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森*晚*整*理
他一眼就瞄见了街角那熟悉的身影，哪怕裹得严实，那身段气质也错不了。
碧丛扭过头，也看见了他，主动走了过来。
“张兄。”他声音依旧轻轻的。
“怎么了？”张息远打量着他。
碧丛垂下眼睫：“房租……能不能宽限几日？”
张息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你先住着吧，不急。”
其实就算他不主动提，张息远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碧丛顺势而下，提出邀请：“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你，就今晚，怎么样？”
张息远爽快答应：“没问题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锐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你个邪修！怎么还敢出来！”
桑仪婂从茶楼里快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丁露白。
张息远见状，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别激动别激动，他现在都改过自新了，就卖点符纸糊口……”
桑仪婂一把拉住张息远，将他往茶楼里带：“他在黑市乱卖符纸，谁知道安了什么心！行了，别管他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丁露白落在后面，有些尴尬地对着碧丛笑了笑。
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碧丛的真实身份，可之前的交易确实没出过岔子，她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
只好也跟着回去了。
张息远被拉着，回头对碧丛使了个“回头聊”的眼色。
碧丛见他们进了茶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闷。
余光瞥见不远处巷子拐角，有一团浓郁如墨的魔气正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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