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面色阴郁,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有些红肿的掌心。
这宫里都是捧高踩低的。
他是伴读里身份最低微的,父亲仅是个五品官,远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
也正因此,五殿下自觉丢了面子,总明里暗里欺负他,羞辱他。
在家里,他也是个少爷,来到宫里,却和个奴才没什么区别。
可这个人——
陆楚远远盯着金满满,咬了咬牙。
金家比他家还不如,金满满在宫里,就应该过着和他一样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他这么好。
凭什么!
在马场上溜了两圈,时让终于松开缰绳,让金满满自己骑着试试看。
“不许骑快,要慢一些。”
谁料时让刚嘱咐完,金满满就双腿一夹马腹,驾着马跑起来。
时让当即皱着眉头,严肃的叫金满满的名字,可金满满玩疯了,骑着马很快跑开了,耳侧风声呼啸,他根本听不见。
就这么跑了两圈,金满满才骑着小雪回来,再看看时让,难得对着金满满冷着脸。
金满满自觉不妙,乖乖的从马上下来,小跑到时让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殿下,别生我的气,我下次一定听话。”
这套话是金满满说贯了的。
在家的时候,金满满就是这样,犯错了,仰着头看着金夫人,软乎乎的道歉,“娘亲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听话。”
对着这样的金满满,谁能忍心真的和他生气呢。
时让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再不听话,下次不带你过来了。”
“殿下别生气,我还要来的,殿下不是把小雪送给我了嘛。”
时让气乐了,“我什么时候说了这话?把小雪送你?”
金满满眨了眨眼,眼巴巴的开口,“拜托拜托,太子哥哥。”
时让僵住了。
在金满满刚来东宫的时候,他就想让金满满改口叫他哥哥。
但金满满当时不肯。
没想到这个时候,拿出来做了杀手锏。
简直让时让毫无还手之力。
他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摊了摊手,“好好好,把小雪送你。”
天色不早了,看起来一会儿还会有一场暴雨,时让没叫金满满多玩,答应下次再带他过来,就带着人回去了。
东宫今晚做了好多金满满见都没见过的面食。
端上来的时候,金满满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时让给他解释,“东宫小厨房的师傅曾经和胡人的厨师学过,会做胡饼,你待会儿尝尝看,味道还不错的。”
金满满“呜呼”一声,恨不得振臂高呼,“殿下太好了。”
时让深深的盯着金满满。
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人。
不需要什么功名利禄,金银珠宝也无妨,只需要做点好吃的,再说点好话哄哄他,金满满就会立刻敞开心扉,变成黏人小猫。
这对于在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太子殿下,实在是可贵如珍宝。
只是胡饼烫嘴,刚好趁这功夫,时让叫人送衣服进来,带金满满去耳房更衣。
金满满抱着衣服,“让我的小厮进来。”
“不用。”时让接过他的衣服,“我来给你换。”
金满满愣了,“殿下给我换?”
怎么又成殿下了。
时让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笑了,“昨晚也是我给你换的衣服。”
昨晚?
金满满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他太困了,眼睛一闭直接睡过去了。
“是,是嘛。”
时让眯了眯眼,“敢让太子更衣的,你还是第一个。”
又不是他“让”,是时让自己做的。
金满满不服气的在心里嘟囔,却又没敢说出来。
“所以,还叫什么殿下。”时让诱哄似的开口,“叫哥哥。”
金满满看着他,抿了抿嘴。
时让最后只能折中似的开口。“好吧,那要不然,在外面,你还叫我殿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我哥哥。”
这下子金满满总算是勉勉强强的满意了。
他点点头,嘴巴动了动,软乎乎的开口,“哥哥。”
听到金满满这么叫自己,时让只觉得五脏六腑的血都沸腾了起来,他吐了口气,没忍住的,长臂一伸,把金满满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满满好乖。”
*
也不知道是不是骑马累了,金满满晚上的吃了不少,小厨房知道这位小祖宗现在是太子殿下的心肝,特意讨好的做了冰乳酪送上来,金满满又多吃了两碗。
在家里的时候,金夫人不许他吃凉的,在东宫没人管他,可算是自在了。
昨夜搂着人睡了一宿。今日再让时让把人放回去,他可舍不得了。
正想着找一个什么借口把人留下来,忽然见金满满站起来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时让皱紧眉头,“你腿怎么了?”
-
软榻上,纱帘垂下来,隐约透出来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时让低沉的声音响起,“满满乖,腿再张开一些。”
“呜……疼。”
时让手上沾着药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是他的错,是他疏忽了。
时让是打小就骑马惯了的,可金满满不一样,他皮肤娇嫩,从小到大没磕到碰到过,连粗糙一点的布料都穿不了。
更遑论在马上颠簸这么久。
当时玩得开心,金满满没反应过来这些,回到寝殿,吃的饱饱的,才觉得腿疼得厉害。
被时让哄着叉开腿给他看,两条腿间的软肉都被磨红了,再加上金满满本就生的白,这么一看,显得更严重了。
时让自责的不行。
他叫人去库房去了白玉软膏来,这药是从南洋进奉来的,可以肉白骨,抹在这样的擦伤上,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可眼下时让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只想让金满满快点好,别再疼了。
将药膏涂抹上去,腿间传来一丝丝凉意,果然疼痛感削弱许多。
时让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自然,“今儿就睡在这儿吧,晚上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金满满想了想,点点头,“好哦。”
时让这才冲他笑了一下,“乖。”
虽然腿间还有点疼,但困意袭来,金满满很快就顾不得了,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倒是时让,惦记着他腿上的伤,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后半夜的时候又爬起来了一次。
他剥开金满满的腿间,生怕把人吵醒,当轻动作,轻轻的又给他上了一次药。
没料到金满满却忽然翻了个身,腿间一并,将时让的手夹了进去。
时让一瞬间僵住了。
少年浑身都很瘦,看着没什么肉的样子,但是腿间的软肉略显丰腴,这样侧躺着,把时让的手夹的死死的。
时让呼吸有点急促。
他平时自诩定力好,父皇赐下的美奴从来都是推拒,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自从遇到了金满满,他方才知道,什么狗屁的定力,在金满满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金满满好似只需要在他面前呼吸,他就要丢盔弃甲了。
更别提像这样。
几乎是一瞬间,身下衣袍有了变化。
时让艰难的吐了一口气。
他额头上都出了汗,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没有弄醒金满满的同时,艰难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金满满又翻了个身,对于刚刚的一切一无所知,睡的香喷喷的。
惯是个没心没肺的。
恐怕在梦里,还想着吃糕点,在懒洋洋的晒太阳呢。
时让很费力的喘了喘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色透过薄纱晃进来,他咽了一下口水,最后把手放在鼻下闻了闻。
好香。
*
金满满在东宫住了小半个月了。
除了刚开始的两天,其余的时候就一直和时让一起睡在主殿。
时让惯他惯的厉害,几乎宠上了天。在来东宫前,和金夫人保证的什么谨小慎微,什么一定听话,都早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的金满满,俨然是东宫的小祖宗。
太学会放旬假,金满满原本打算休旬假的时候要回金家的,但时让不舍得放他回去,最后两相取舍,决定把金夫人接到东宫来。
金夫人即便隔三差五都能接到金满满的书信,说他过得很好,但还是忍不住担忧,生怕金满满是报喜不报忧。
这次来东宫,金夫人更是内心惴惴不安。
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让人回去呢,是不是金满满犯了什么错?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思,直到金夫人走进东宫,看见迎面跑过来的少年时,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
少年身上穿着连金夫人都没见过的锦缎,在阳光下似乎还泛着好看的光纹,像水波一样,一看就华贵非常。再看看面色红润,不像是受了委屈,甚至似乎……还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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