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信封好,金满满却不知道要怎么送出去。
就只能抱着信,巴巴的等着时让回来。
夜都深了,时让今晚去诏狱亲审了两个要犯,此刻回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冷意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推开门,看见趴在烛火下睡着的少年,他怔了一下,立刻压低声音质问,“怎么没叫他去榻上睡?”
“小公子说,要等殿下回来。”
金满满睡的不沉,听见细微的声音,立刻抬起脑袋,看见是时让回来了,眼睛都瞪圆了。
他赶紧起身,颠颠的跑过去,“殿下,你回来啦。”
时让有些后悔,恼怒底下的奴才,怎么没提前告诉他一声,此刻又怕身上带着血腥味,不敢抱他。
他往后躲了一步,将披风摘下来,“我身上凉。”
金满满乖乖的停住脚步。
“怎么还没睡?”
少年举着一个信封,“我给家里写了信,殿下能帮我送出去吗?”
时让笑了一下,接过信封,“里面写没写我的坏话?”
金满满瞪圆眼睛,“怎么会,殿下是好人,我怎么会说殿下的坏话。”
时让有点好笑。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这样的形容,实在是过于朴实无华了。
他点了点头,“多谢我们小公子。”
被时让这么称呼,金满满有点不好意思,脸有点红,小声嘟囔,“不客气呀。”
时让挑了一下唇角,把信交给身旁的人,“送到金府。”
“是,殿下。”
金满满笑了,眼睛弯起来,“谢谢殿下。”
时让垂眸看他,忽而道,“小少爷就只是口头道谢吗?”
金满满一愣,下意识的把荷包掏出来。
平时有小厮伺候,他不会随身带钱,荷包里倒是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松子酥,是馋了做零嘴用的。
只是……太子殿下看得上这个吗?
时让瞧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失笑,“不是要你的东西。我忙活了一晚上,现下有些饿了,满满若是不困,不如陪我吃个宵夜。”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称呼,第一次叫了“满满”,这个他在心里叫过许多次的称呼。
但显然略显迟钝的小橘猫并没有发现,他一听有宵夜吃,高高兴兴的点头,“好啊,我陪殿下吃宵夜。”
时让要金满满等一会儿,他去更了个衣,同一时间,下面的人端了锅子上来。
这几日天气是有些凉,但却还没到吃锅子的季节,金满满看了很惊喜,小橘猫就喜欢吃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
等时让换了一套常服出来,就看到金满满板板正正的坐在桌前,就等着一声令下开饭了。
他轻笑了一声,“晚上吃的什么?”
金满满跟报菜名似的,掰着手指头数,“贵妃鸡,樱桃肉,姜汁鱼片,五宝鲜蔬,笋丝瑶柱羹。”
其实金满满吃了什么,进的香不香,时让早就听宫人报过了,但非要听金满满自己再说一通。
时让听金满满说完,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两天金满满在东宫,吃的也不算少,一日三顿打底,不算上零嘴,还要来个夜宵。可怎么人还是这么瘦,手腕伶仃的像是能用力捏碎。
时让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还是得好好养着,放在东宫,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总能养的胖一些。
锅子热气升腾,时让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金满满的碟子里,“还等什么呢,吃吧。”
金满满嚼的腮帮子鼓鼓的,脸颊的软肉都撑起来了,时让盯着他半晌,才嚼了嚼嘴里的肉。
明明吃着肉,还是牙根发痒。
恨不得再多咬两口。
说完吃夜宵的是时让,结果他没吃两口,大半都让金满满吃了。
金满满吃高兴了,话也多了起来,“平时我们在家里吃,爹爹总会温一小壶米酿来喝。”
时让笑了一下,“你呢,你也会喝酒吗?”
小橘猫挺起胸膛,“当然,我很会喝酒的。”
骗人的。
小橘猫一杯就倒。
但吹牛很在行。
小橘猫在外,总是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的。
“行。”时让挑着唇角,“下次也叫他们温酒,我同你喝。”
吃饱喝足了,金满满本该回偏殿了,可他刚吃了暖呼呼的锅子,这个时候又早就过了他睡觉的时间,一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猫就是要倒头就睡的。
少年歪在榻上,半睡不睡的,侧枕着一张团枕,脸颊的软肉都挤出来一些,瞧着格外乖软。
时让的心都软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带着诱哄似的说,“要不别折腾了,反正这里的床榻够大,不如就在这儿睡了。”
金满满的脑袋在软枕上蹭了蹭,含含糊糊的,“好,好呀。”
时让心满意足的弯了弯唇角。
这可是猎物自己上钩的。
时让叫人拿了一套寝衣过来,而后就让宫人都退下了。
金满满的小厮在门口,纠结半晌,忍不住问,“公公,我们公子就在这儿睡了?我得去给他更衣啊。”
太监瞥了他一眼,“有殿下在,用不着你。”
小厮愣了一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太子殿下会亲自服侍他们家小少爷更衣吗?
这这这这……
就是这样。
寝殿内,时让慢条斯理的抽开少年的腰带,像是在剥开蚌壳,要把最嫩的蚌肉挖出来一样,动作缓慢,极具耐心。
少年皮肤娇嫩,要穿最柔软的纱段,他握住金满满的手腕,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色的指痕。
时让想。
怎么会这么娇气。
像是天生就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养着的。
金满满还没开窍,时让什么也不能做,给人换了寝衣,到是忍得自己一身汗,只能又去沐浴。
叫了一桶水,哗啦啦的,直到深夜殿里才安静下来,灭了烛火。
小厮一直在外面守着,心都凉了。
又是叫水,又是深夜才睡,这这这……这他回去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
当朝不禁男风,小倌馆数不胜数,京中权贵也都会养两个男宠。
可他们少爷还小啊,在家里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若是……那金夫人岂不是要哭死。
小厮一顿胡思乱想,心乱如麻。
屋里金满满倒是睡的正香,不像小猫,倒像是小猪,旁边的时让刚躺下,他就一骨碌,滚到人怀里去。
时让深呼吸一口气,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奖赏还是惩罚。
他既舍不得放开,又压抑不住心底的躁动,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床幔上垂下来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
这一夜。大概只有金满满睡的正好。
第二天在软榻上咕噜两圈,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想摆一下尾巴,可屁股扭了扭才想起来,现在尾巴已经被收回去了。
小橘猫睁开眼睛,下一瞬,懵了。
这这这,这也不是他睡的偏殿啊。
恰好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金满满赶紧开口,“进来。”
小厮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日常伺候洗漱的宫人。
“太子殿下在练武场,嘱咐过了,今日没有早课,小少爷睡醒了便可用早膳,迟一些去太学也无妨。”
“这怎么行。”
金满满急慌慌的要起来,“要是去迟了被先生打手板怎么办?”
小厮顿了顿,没吭声,又走近一步。
金满满这才看清他,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了?这么红?你没睡好吗?”
一夜未睡的小厮声音略带沙哑,“小少爷,您……您还好吗?”
一句话问的金满满晕头转向,他点点头,“挺好的啊。”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从眼尾挤出了点泪花。
小厮仔细观察他,面色红润,露出在外面的皮肤也没见什么痕迹。
昨天他守在外面,确实没听见什么别的声音。
一瞬间,小厮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间,又目光炯炯的盯着金满满,“那小少爷,您屁股疼吗?”
金满满更懵了。
他屁股疼什么?又没有人揍他。
“不疼啊。”
听到这三个字,小厮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乐起来,“奴才服侍您更衣。”
怎么回事?
金满满懵懵的。
奇奇怪怪的。
不过算啦。
小橘猫的脑袋装不了太多东西。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他换好衣服,就去了前厅用早膳。
正好撞上才从练武场回来的时让。
太子殿下今儿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没有竖冠,而是用一根锦带绑起来了,看着没有往日那么威严冷漠,倒是像极了俊朗的邻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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