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儿一愣，眼巴巴地看了眼爹爹手里的印章，小声道：“安哥儿是小孩，很快就长大~”
裴清晏捏捏那只小爪子，注意到小家伙又眼巴巴看了印章好几眼，但小嘴抿着，也没出声催促和讨要，眼中不由浮上笑意。
他没让小家伙等太久。
将印章按了印泥，重新放到小爪心里面。
安哥儿快快乐乐拿起来：“谢谢爹爹~”
裴清晏摸摸他的小脑袋，真是怎么教，好像都这么乖。
要是他小时候被裴爹这么养，第二天就敢拔他爹的胡子，绝对不可能笑得这么甜，还说着谢谢爹爹。
裴清晏久违想起过往，曾经不敢回忆的画面，再次出现，似乎轻了许多。
他终于能用一种怀念的目光，追溯过往，明明这些曾经是支撑他活过来的情感，融进了骨血里。
可是那八年太难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连美好的东西，也一并污染了。
如今，裴清晏唇边带笑，心想：他还是比他爹会教孩子的。
随着一下一下的按戳，宣纸上的“裴”字，已经被小印给盖满了。
裴清晏沉默看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
确实只有“裴”字被盖上印了，只不过略多。
理解错了也没关系，安哥儿还小。
裴清晏刚要开口夸夸，他手上一凉。
竟有种意料之中的错觉，裴清晏低头，果不其然，自己的手背上，已经盖上了一个红彤彤的印子。
小号“裴”印，和大号裴清晏面面相觑。
安哥儿盖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举起来的那只小手看起来，是很想把爹爹像宣纸上的“裴”字一样，给盖满。
但他仰起小脑袋，与爹爹乖乖对视一会。
爹爹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笑，这种表情，好像有些熟悉。
安哥儿收回手。
但他又不舍得，恋恋不舍地又在那个惨不忍睹的“裴”字上加了几个印。
裴清晏：“为什么给爹爹盖？”
“裴、掌印~”安哥儿老实道，“爹爹也是裴。”
小脑袋举一反三，是真聪明。裴清又道：“爹爹姓裴，安哥儿是爹爹的孩子，这是安哥儿的名字，所以安哥儿也是裴。”
安哥儿将印章放到爹爹手上：“爹爹，安哥儿玩完啦~”
裴清晏很不客气地伸出大手：“安哥儿的手。”
“安哥儿、安哥儿不想……”
说着，安哥儿连忙将自己的手钻攥成拳头藏起来，“青铃洗安哥儿，慢慢的，安哥儿不想洗。”
“爹爹就能洗了吗？”裴清晏依旧伸着大手，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安哥儿小声道：“爹爹是大人。”
他乌润润的眼睛，悄悄抬起来，睫毛又密又卷，带着一点下意识的撒娇，跟个精心雕琢出来的瓷娃娃似的。
见爹爹的大手还在桌面摆着，安哥儿抿嘴，像是有些气呼呼，将小手慢吞吞往大手上一放。
小爪子向上，很快，白嫩嫩的手心也多了个小号“裴”印。
红色的，很醒目。
安哥儿本来还像是在生闷气，但很快，又新奇地左看右看，最后悄悄摸摸地把另一只手也伸出了过去，“爹爹，这个也盖。”
裴清晏轻轻地又盖了一个。
“就两个，到时候两只手洗洗搓搓就掉了，其他地方就不要盖了。”
裴清晏说完，又吓唬道：“盖在脸上就洗不掉了！”
安哥儿吓得捂住脸，两只小手拿下来后，手心上没干的印子，一下就蹭在了上面，不重，但也要洗了。
裴清晏顿时无奈，他伸出手去抹了抹，发现越抹越花，也不准备告诉安哥儿了。
回头青铃自然会一并洗了，安哥儿这次是逃不掉了。
安哥儿依旧毫无察觉，两个手心对着拍，啪啪啪好几下，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开开心心地晃晃脑袋。
裴清晏这边收好私印，低头见安哥儿自顾自玩得开心，就准备收了笔墨。
现在安哥儿年纪小，还没到描红练字的年龄，就算坐得住，手也抓不住笔，还是要等身子骨再长大一点。
若是安哥儿的天赋一直如此，裴清晏不准备让他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念书。
安哥儿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伴读，不需要在太子身边做陪衬，他和太子也不需要这个途径培养感情。
另一方面，太子身边，也不需要一个天才整日对比。
对于安哥儿，裴清晏思虑深远，不会去赌未来生变的可能性。
但他也没有去让安哥儿刻意隐瞒什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毕竟，就算是和安哥儿说了，恐怕他还会仰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地问安哥儿不是天才吗？
因为是天才，所以不需要瞒。
“爹爹，不写了？”
袖子传来拉扯力，耳边传来安哥儿困惑的声音，裴清晏扭头，发现安哥儿的视线追着他手中的笔。
裴清晏疑惑道：“安哥儿想玩，爹爹去给你找炭笔好不好？”
安哥儿：“爹爹，爹爹没写。”
他说完，还拍拍宣纸，有些着急。
裴清晏愣了一下，好一会笑了笑，他将安哥儿重新抱着坐好，轻声道：“安哥儿记忆真好，爹爹都忘了。”
他一拿起笔，就想着安哥儿，想着裴怀安这个名字背后，想着裴家。
可对于安哥儿来说，他心心念念最重要，不过是“爹爹”两个字。
裴清晏握住安哥儿的手，静心沉气。
……然后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爹爹。
衬得上面“裴怀安”三个字，格外大气漂亮。
没办法，不能怪裴清晏。
之前写字的时候，或许是第一次，安哥儿被抓着手，也就乖乖地看，任由爹爹带着自己的手忽上忽下。
看完之后，这次再写，安哥儿的手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时不时就往一边突然一滑，带着裴清晏的手将某个笔画狠狠拉长。
尤其在第一个爹爹写完之后，某个小家伙自信心爆棚，虽然还很乖巧的眨着眼，但是笔杆已经被横着攥进手心，就算裴清晏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横着用笔写出第二个“爹”字。
裴清晏看看惨不忍睹“爹爹”二字，又看看写得眉眼弯弯的安哥儿，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小家伙是在故意捣乱，还是真想写字。
裴清晏问：“这两个字读什么？”
这次似乎不用数了，安哥儿小手点着，点一个字读一声：“爹、爹~”
“笔给安哥儿，安哥儿要再写一遍吗？”
安哥儿眨眨眼，“爹爹，安哥儿不会写字~”
他将笔递给爹爹道：“爹爹写。”
裴清晏拿到笔，低头看了看，日后充作安哥儿自己写的，想必没有人会怀疑。
裴清晏将笔还给安哥儿，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安哥儿还想写什么？”
“安哥儿想~”说完，安哥儿小眉头拧紧，真就是一副苦思冥想的小模样。
裴清晏耐心等待。
外面蝉鸣不止，屋内一大一小却不嫌吵闹。
没多久，安哥儿双眼亮亮的，将下巴放在桌面上，软声道：“要写，爹爹喜欢、安哥儿~”
裴清晏已经想着，将这张宣纸保存好，日后安哥儿长大了，就把它拿出来逗安哥儿。
现在听到安哥儿想写什么后，裴清晏罕见地犹豫了下。
这要是写下来，日后说不定就是安哥儿逗他了。
裴清晏问：“要不写安哥儿喜欢爹爹？”
安哥儿一呆，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眼神有些不可置信道：“爹爹、不喜欢安哥儿？”
失算了。裴清晏心中暗道。
这句他刚才应该一并说出来，若是沦为被反问的那个，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此时，裴清晏又叹又气，孩子太聪明也不好。
裴清晏微笑：“爹爹当然喜欢安哥儿啊……”
——安哥儿不喜欢爹爹吗？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口，安哥儿欢喜拍拍纸，“那爹爹、写。”
“……”
裴清晏捏捏安哥儿小脸:“我们家安哥儿怎么、这么、聪明啊~”
安哥儿仰着小脑袋，眼睛笑成一条弯弯月牙，天真道：“安哥儿天才呀~”
裴清晏再一次握住安哥儿的小手，在落笔之前，他道：“安哥儿，这是你自己写的知道吗？不是爹爹写的。”
“爹爹写的呀？”安哥儿困惑道。
裴清晏：“不能这么算，你看，笔在安哥儿手里，写什么字，是安哥儿想的。爹爹只是扶着安哥儿的手，帮安哥儿写的。”
安哥儿似懂非懂道：“爹爹、帮安哥儿写。”
“对，所以等于是安哥儿写的。”
安哥儿乖乖点头。
裴清晏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道：“安哥儿，你还记得上次爹爹为什么打你屁股吗？”
安哥儿不假思索道：“爹爹、冤枉安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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